第716章 你自己信吗?(第2/6页)

对于在地下出生、在地下长大、从未见过真正日光的那十几代血裔来说。

辉石不是什么“光的替代品”,辉石就是光本身。

这种认知差异在血裔重返地表之后,非但没有消弭,反而随着人口增长和社会分工的细化而逐渐固化。

曙光城建成后的第三个百年(内部时间),血裔社会中已经能够清晰辨认出三种截然不同的群体气质。

罗恩在观测室中将这三个群体的行为数据分别标注了颜色:金色、银色、蓝色。

金色群体——日辉信众。

他们是最“正统”的血裔。

信仰核心围绕着阳光和回响之树展开,教义简洁而有力:“光即生命,树即永恒。”

灵媒是这个群体的天然领袖,他们的日常仪轨也充满了象征意味。

每天的第一缕晨光触及曙光城峰顶时,灵媒们会围坐在树下,闭目吟唱。

唱词没有固定歌本,每一次吟唱都是灵媒对树中记忆的即兴解读。

他们将前辈的经历编织成故事,将故事传唱给围观的信众。

这些故事逐渐积累、筛选、打磨,最终形成了一套半固化的“圣典”。

《夜之歌》是圣典开篇,讲述第一个寒夜和伟大合并;

《暗之歌》紧随其后,讲述地下时期的艰辛与坚忍;

《光之歌》是最新篇章,讲述重返地表、建造曙光城的荣耀。

三首歌连缀在一起,构成了血裔文明的“三部曲”。

银色群体——深石信众。

这个群体的核心,由采掘者和光匠构成。

他们用双手凿穿了岩壁、架设了辉石共振节点、建造了深日城的每一条甬道。

如果说日辉信众的视线永远朝向天空,那深石信众的目光则始终向下。

“真正的光源不在天上,而在地下。”

深石信众不否认阳光的重要性,也不质疑回响之树的神圣。

可他们坚持认为,血裔文明的根基不是挂在天上的太阳。

太阳会被绿墙遮蔽,会被乌云覆盖,会在夜幕降临时消失。

只有辉石矿脉是永恒的。

它埋在地底深处,忠诚地为血裔提供着光和热。

“太阳是客人,辉石才是家人。”

这句话在采掘者中间流传甚广。

蓝色群体——远行者。

如果说日辉信众是血裔文明的“心脏”,深石信众是“骨骼”,那远行者就是“双腿”。

他们的数量最少,在总人口中占比不足百分之五。

可他们的影响力,却远远超出了这个比例。

远行者的信仰对象,不是太阳,不是辉石,也不是回响之树。

他们崇拜的是一个抽象到几乎无法用语言定义的概念——“边界之外”。

在血裔的认知地图中,世界边界就是回响之树覆盖范围的极限。

超出这个范围,灵魂备份失效。

死亡就是真正死亡,不可逆转,也无法上传记忆备份。

可偏偏有那么一些人,他们望着地平线尽头,心中涌起的却是难以遏制的渴望。

远行者们从不否认回响之树,也不排斥日光或深石,只坚持一个额外信条:

血裔不应该被安全区囚禁。

他们是对外探索和外交事务的执行者。

与铁潮的贸易路线维护、对绿潮前线的侦察渗透、对灰域中其他地区的调查……

这些危险的、需要深入网络之外的任务,几乎全部由远行者承担。

伤亡率远高于其他群体,而且大部分无法备份和重生。

每个远行者在踏出边界线之前,都会在自己的记录上刻下一行字。

刻的内容不同,可最后一句几乎都是相同的:

“若我不还,此为我最后之音。”

………………

三种信仰共存于同一个种族之中,摩擦也仅限于理念上的冲突。

日辉教的灵媒们,认为深石教“本末倒置”。

辉石的光源头还是太阳,拜石头不拜太阳,岂不是认错了祖宗?

深石教却反驳说太阳不是我们能控制的东西,辉石才是。

信仰一个你无法掌握的事物,不如信仰一个你可以依靠的事物。

远行者则对两边都摇头。

“你们都在争论该崇拜哪种光,可光的意义难道不是用来照亮道路的吗?

路在前方,不在脚下,也不在头顶。”

三方争论通常以茶余饭后的辩论形式呈现,偶尔也会演变为激烈口角,但鲜少上升到暴力冲突。

血裔基因中缺乏那种狂热到不惜流血的宗教冲动,因为他们的集体记忆太清晰了。

每一个个体都能通过回响之树,亲身“体验”到第一个寒夜中的那次大合并。

那段记忆的核心信息,简单到不可能被曲解:只有在一起,才能活下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