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11章 月见草和夜语花(第2/6页)

“你头发好像没扎好,有点松了。”

伊芙愣住了。

身后的卡罗琳,以及躲在后面门缝里偷窥的莉莉娅和艾伦夫人,同样满脑门问号。

卡桑德拉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之后,整张脸又从苍白变成了绯红。

她此刻的慌张程度,大概是此生之最。

“那个,我不是……”

伊芙被自己母亲逗乐了。

“六十三年没见面。”

她一边笑一边用手背擦了擦眼角:“你跟我说的第一句话,居然是这个?”

卡桑德拉的脸涨得更红了:“我……那个……习惯了……”

是的,习惯了。

女儿还小的时候,自己每天早晨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去检查她的仪容。

头发不能凌乱,衣物不能有褶皱,指甲必须修剪到合适弧度,站姿必须符合礼仪标准。

那时候,这是控制欲的具象化表现。

她将女儿视为自己最重要的作品,容不得半点瑕疵。

但现在,当这句话脱口而出的时候,它所承载的含义已经完全不同了。

同样一朵花,种在铁笼里是囚禁,种在窗台上却是牵挂。

伊芙抬手摸了摸自己的马尾辫,拈起那撮确实翘起来的碎发。

“你的苛刻,倒是一点没变。”

她向前迈了两步。

伸出双臂,抱住了面前这个比记忆中瘦了许多的女人。

卡桑德拉的身体僵硬了,有些不知所措。

她已经不记得上一次被人拥抱是什么时候了。

也许是童年时期,与薇薇安她们还亲密无间的时候?

又或者更久远之前、久远到连记忆都已经褪色成灰的某个时刻?

伊芙抱得很紧。

“妈。”

这是自记事以来,她第一次用这个称呼。

这个字从其唇间滑出,便击穿了最后的防线。

卡桑德拉的眼泪掉了下来。

无声,滚烫,几十年的冰似乎都被融化。

………………

不知过了多久。

也许只有几分钟,也许有半个世纪那么漫长。

母女分开时,两人眼睛都红红的。

卡罗琳识趣地站在角落里,视线牢牢钉在货架上一罐标注着“月见草(三年份)”的玻璃瓶上。

她已经把标签看了几十遍,连配料表里那行小到几乎辨认不清的注意事项都能背下来了。

“哭够了?”

艾伦夫人从后厨走出来。

她先看了一眼卡桑德拉。

对方的眼眶还泛着潮意,鼻头通红,围裙皱成了一团布巾。

然后又看了一眼伊芙。

黑发公主的马尾辫已经彻底歪了,不只左边松了,整根皮筋都快滑到发尾。

“学姐……”

卡桑德拉下意识地打了个招呼。

然后,她猛然意识到女儿就站在旁边。

在女儿面前用这种小媳妇般的语气说话,对她而言,其尴尬程度仅次于刚才的初见名场面

伊芙看到母亲脸上的窘色,嘴角弯了弯,决定在这个话题上再补一刀。

“艾伦奶奶。”她看向艾伦夫人,笑意盈盈:

“我母亲在这里……表现如何?”

奶奶这个称呼落入耳中,老妇人的眉毛几不可察地跳了跳。

“凑合吧。”

她走到柜台后面,从那面工具墙上取下写字板。

写字板上密密麻麻地贴着各色便签纸。

蓝色代表日常任务,黄色代表注意事项,粉色代表“犯错记录”。

粉色的那一栏,长得出奇。

“来的第一个月,就打碎了我的翠叶纹薄胎盏。”

卡桑德拉的脖子往肩膀里缩了缩。

“那是教授送给我的毕业礼物,全世界就那么一套,碎了就是碎了,拿什么都赔不回来。”

艾伦夫人翻到第二页粉色便签:

“药汤也烧糊了不知道多少回。

月见草和夜语花搞混的次数,我后来都懒得数了。

这两种植物的区别,连我这里最笨的学徒都能分清楚。”

卡桑德拉的脸越来越红,几乎要和货架上那罐赤棘莓干融为一体。

“第二个月好了一些。”艾伦夫人竖起两根手指:

“只打碎了一套茶具,这次是个普通货色,我就没再和她计较。

药汤也勉强能喝了,虽然味道嘛……”

她偏头看向跟在身后的得意门生,努了努嘴。

莉莉娅站在后厨门口,双手在身前连连摆动:

“夫人!那是因为加了双倍苦参啊!不是味道差的问题,是浓度的问题!”

她转向卡桑德拉,有些哭笑不得:

“卡桑德拉女士那次把‘一茶匙’看成了‘一汤匙’,苦参剂量直接翻了好几倍。

我的学生们喝完后脸都绿了,第二天就都不肯再进厨房。”

卡桑德拉的嘴唇动了动,似乎想要为自己辩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