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26章 最糟糕的话 这是她这辈子听过的最糟糕……

很快, 鲜血从颈间那条细而长的缝隙里淋漓而下,先是将整条缝隙镀成一道横向的鲜红,然后更多纵向的鲜红无规律地淌下来, 长短不一,粗细各异。

守在旁边的两名暗卫不约而同地露出讶然, 倒不是对姜渝的死有什么吃惊,只是没料到大长公主出手会如此干净利落。这个他们追随多年的女人, 实在是可敬又可怕。

姜渝依旧那样双目圆睁地盯着晏知芙, 起初只是一只手紧紧捂住了颈间的伤, 很快两只手就都按了上去, 像是想以此制止不停流淌的鲜血。然后突然而然地, 他好像意识到这样并不能自救, 便忽地伸出一只手, 伸向晏知芙。

晏知芙平静地退开两步, 姜渝下意识地往前跟, 但窒息与头重脚轻的感觉瞬间令他失去平衡, 无力地栽倒下去。

他及时撑住了地面,呼吸因为这一下的折腾变得更加急促,他长大嘴巴,不可置信地望着晏知芙,嘴唇动了动,可是发不出声?

他想说什么呢?

晏知芙一点都不好奇。

她只淡淡地看着他, 看着他从喘着粗气强撑到摔倒在地,看着他的身体在痛苦中蜷缩、痉挛, 做着最后的挣扎。然后那挣扎的幅度一点点变小、变缓,最终他不再动弹,却又会在一阵死寂之后猛力深吸一口气, 身体也会在这一声深吸中像是被触动机关一样猛地舒展一下,而后又差不多能恢复成先前的姿态。

也就大概半刻的工夫,他就不再动了。他依旧睁着眼睛,瞳仁显得很大,但蒙了一层雾,再也寻不到生机。

晏知芙犹豫了一下要不要上前为他闭上眼睛,但她想到了沈雩,她想沈雩多半也没能闭上眼睛,纵使其他暗卫在他们走远后去为他敛了尸,那也过了很久了,实在算不得安息。

她于是没了为姜渝合上眼睛的心情,慵懒地耸了耸肩,吩咐房门口的两个人:“拖他出去,不必回来了,我自己待会儿。”

两名暗卫安静地上前,将姜渝的尸体拖出屋外。晏知芙没有交待下葬的事,尸体如何处理就要看接下来会不会有人发个善心了。不过大抵是不会的,因为今晚大家都很忙,之后还有许多事要善后,很难腾出时间挖坑埋他。

二人走出去时,刚寻到院子里的于轻等几人迅速藏到了灌木后面。这其实很容易被发现,好在外面的厮杀声遮掩了灌木的动静,二人的注意力又都在手中沉甸甸的尸体上,便忽略了于轻他们的存在。

几人直到这两个暗卫走远了才小心地站起来,他们环顾四周,只见院子里横七竖八的还有好几具尸体,从衣裳便可看出都是底城的人,应当是姜渝的手下。

于轻打了个手势,示意同来的几人在周围盯着动静,自己悄悄凑到卧房窗下,透过轻薄的窗纸望向房内。

然后他就看到……

大长公主坐在妆台前梳头。

墙上贴着大红喜字、周围还布置着红绸,红烛的光火在房内幽幽照出一片光晕,白日里才刚完婚的大长公主身上的寝衣也是大红的。

一头无法从她头上披下来,披在这红色上,她一下下地梳着头……

不知是不是因为血腥气太重,于轻在这应该挺喜庆的画面里打了个寒噤。

怎么就那么瘆得慌呢!

于轻定神想了想,敏锐地从这种瘆人里品出了一种怪异——大长公主收拾底城恶徒,这很好;大义灭亲杀了忠信侯,也没问题。可现在外面杀戮未止,她就在这沾染血迹的新房里梳上了头,这是什么意思?

是她漠视这一切,对此浑不在意?若是那样,于轻觉得她回到床上倒头大睡等待杀戮结束更合理。

总之她坐在这里梳头实在太奇怪了。

于轻觉得她必然还有别的事要做,情不自禁地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,紧盯房中之人的每一个举动。

很快,他看到大长公主放下梳子,将长发简单挽了个发髻,然后站起身,走向几步外的一方木桌。

她在桌前跪坐下来,于轻注意到桌上放着酒壶酒盏。她先给自己倒了盅酒,然后从袖中摸出一个纸包,托在手里端详了一会儿便将纸包才开,把里面的药粉悉数倒进酒中。

于轻瞳孔骤缩,虽不清楚那药粉究竟是什么,但可见不会是好东西,而房里又没有其他人……

房中,晏知芙轻晃酒盏,眼看着药粉逐渐在酒中消融得无影无踪,一颗心埋进了久违的平静里。

她短暂地又想到了沈雩,但很快就不想了,取而代之的是乐阳皇宫里高高的灰墙。那些高墙她在重回乐阳后自然也见到了,与十几年前并无什么不同,她甚至仍能嗅到那种淡淡的砖石味。在宫道上一眼望过去,她也仍能感受到当年那种深入骨髓的孤独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