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06章 各筹谋 他们就真不好脱身了。

是夜, 皇帝在口干舌燥中悠悠转醒,下意识地咳了两声,含混不清吐出一个字:“水……”

“快, 水。”他立刻听到皇后焦灼的声音,接着便闻脚步声由远及近。皇帝忽而意识到什么, 本还想闭着眼睛多歇一会儿,当下没了那个心思, 睁眼望向榻边。

皇后正好刚走过来, 皇帝望了眼殿中灯火便知天色已晚, 又见皇后眼眶红着, 两颊上犹有泪痕未净, 长沉了一口气:“别担心, 我没事了。”

皇后才哭过一场, 此时在榻边安坐下来都不敢开口, 只怕自己一开口又想哭。

皇帝攥了攥她的手:“我又昏了多久?两天?三天?”

皇后勉强定了气, 抿唇道:“这回倒没有那么久, 一个白天再加半夜吧,这会儿子时刚过。”

皇帝略松了口气,又沉声问:“宫中朝中,有什么说法?”

“暂时还好。”皇后凝神,“只是早些时候贵妃跟我说,老三怀疑咱们的病情别有缘故, 是当众说的。她与老三解释了,让他不必多心。”

皇帝目光微微一滞:“然后呢?”

若没有后续, 这点事大可不必与他提。

果然听皇后道:“午后老四前来请旨,说想再查一查咱们日常所用。”

皇帝不动声色:“只他请旨?”

皇后知他想问太子的事,淡然道:“明面上只有他来。除了他, 阿瑶晚上也提了一嘴,但我那时已经允了老四,便没再交给阿瑶。”

皇后说罢看了看他:“你怎么想?”

皇帝思忖片刻,苦笑摇头:“阿瑶的孝心咱们都清楚。这个老四……”他顿了顿,“你就不该允他去办。”

皇后面无表情:“我只觉得一直防着也不是办法,你又病得这样凶险,不如快刀斩乱麻。”

皇帝眼底一震,盯着皇后直说不出话。皇后静静地望着他,语重心长:“不能再躲了。你且想想,若咱们两个尚在人世阿珏都恨不得给弟弟们安个罪名扔进大牢,等咱们不在了,他坐到你的位子上,几个孩子还有活路么?”

皇帝一语不发,皇后轻抚着他的手背。

这并不是养尊处优的手,即便当了十几年的皇帝,上面也仍留有那些年历经风霜与金戈铁马的痕迹。这些痕迹刮过皇后的手心,带来一种独特的沙痒,皇后被这种沙痒扰得情绪难言。

她想起当年在军帐里几个小孩在一起打闹的景象,也想起更早之前的那个夜晚,他和祝林阳、姜怀远议了半宿的事,在明月高悬的时候叫醒了跟她,跟她说:“我们商量好了,咱们起兵。不起兵,咱们没活路,孩子们也没活路。”

那时候,他们都以为最难过的日子不过如此——他们竟要涉险起兵才能为孩子们谋一条活路。

但现在,他们却又要从一个孩子手里为其他孩子谋活路。

究竟哪种更难过呢?皇后也说不清楚。

她尽量维持着淡漠,又道:“我想着,最后再给他们一个机会,看看老四这回究竟能‘查’出什么。若他办事公正,那就当是我们做父母的小人之心;若他真别有打算——”皇后连连摇头,“当断不断,反受其乱。”

“你说的是。”皇帝吐出这四个字,复又闭上眼睛,疲惫里生出一股狠意。

他是舍不得太子的,那毕竟是他与皇后亲自抚养多年的长子,他第一次读书、第一次写字、第一次骑马都是他和皇后亲自带着的。

可如若为了这份不舍就罔顾其他子女的性命,他们当父母的也不能那么糊涂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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昭明大长公主府。

天刚亮,晏知芙还用着早膳,姜渝就到了。

他早已在大长公主府里出入自如、畅行无阻,于是便直接进了晏知芙的卧房。见她正在用膳,姜渝在旁边坐下来,问她:“听说你急着找我,何事?”语中一顿,他又不失关切地道,“听说陛下昨日病情反复,现下可好了?”

晏知芙目光沉沉,脸上满是彻夜难眠的疲惫,放下手里的粥碗,道:“我不能再待在乐阳了,我们走吧。”

“啊?”姜渝一愕。

晏知芙望着他的眼睛平静如水,他木了半天才又说出话:“你说什么?离开乐阳?你想去哪儿?”

“我不知道……”晏知芙摇了摇头,“迤州?或者……若能离开大邺更好。”

姜渝眼底一栗,心中戒备横生,维持着平静探问:“何出此言?”他略作沉吟,直截了当地道,“若是因我问过几次咱们的婚事,你不必理我。你想在陛下和圣人面前尽孝是应该的,此时他们圣体抱恙,也正是你尽孝的时候。”

晏知芙摇头:“与你无关,是我昨天察觉了些许不对。”

姜渝目露惑色:“什么不对?”

晏知芙深吸气,攥住他的手,让他感觉到她的手在颤:“我怀疑……我怀疑父皇母后不是生病,是被人下了毒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