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4章 蝗灾 十石粟,也就折一两银子。(第4/4页)

柳谨思颔首:“奴婢明白。”

祝雪瑶续道:“但若蝗灾闹过来了,粥棚便不得不开。到时候,一是将粥棚设在既远离别苑,也远离入口的地方,尽量不让外面的流民知道;二是两千兵马随你调用,以免生乱;第三点最要紧——园子里的人家不说个个一家老小齐全,大多也都有女人有孩子。施粥时若遇青壮男子来取,须得先行确定他家中并无姊妹妻儿,若有,就需让女人孩子来取才行。”

祝雪瑶说着轻轻一喟,又说:“我知道这般行事会添许多麻烦,乐阳城外给流民施粥不会这样办、也办不到这一点。可咱们这里都是住在蓁园的人,家家户户都有清晰户籍,查起来虽费工夫,却能多救些命,这便值得。”

祝雪瑶没有把话说得太明白,但柳谨思听明白了,晏玹也听明白了。

千百年的史书记录了不知多少场天灾,常出现“岁大饥,人相食”这样的字眼。这寥寥几字已足够残忍,可现实总比史书更鲜血淋漓——“岁大饥”不仅有“人相食”,更是一场“弱肉强食”,被吃的首先是女人,其次就是孩子。

就算不闹到“人相食”的地步,家里遭灾时被卖了换钱的也总是这二者。

所以祝雪瑶不得不出此下策。这样便是闹起灾,青壮男人们为了讨到那碗糊口的粥也不能卖妻卖子。就算结果不如设想,能推迟一阵也是好的。

柳谨思深深颔首:“奴婢记住了。咱们这里的村子也就这些,到时尽可在各处村口施粥,户籍也不算难查。”

“嗯。”祝雪瑶点头,手里翻了翻眼前算账的纸页,抽出其中一样,边看边说,“还有一事,与蝗灾不大相干,你若觉得忙不过来,可以等蝗灾过去再吩咐下去。”

柳谨思说:“女君吩咐便是。”

祝雪瑶道:“我刚才仔细看了,咱们这儿每户佃农约是耕种六十亩地,一年可收五十多石粟。这数字看着不少,可算下来五口之家口粮少说也需三十石粟,再有地租十五石、税五石,一年下来也没有几个子的结余,倘若收成不好,入不敷出也不奇怪。再有个婚丧嫁娶、治病买药的事,一夜之间就能被逼得家破人亡。”

“是这样。”柳谨思长叹,“寻常人家多是这样的。蓁园都是良田,度日已算轻松。若在外头土地贫瘠之处,日子更是艰难。”

这回不待祝雪瑶说话,晏玹已先忍不住道:“我记得蓁园都是永业田吧……”

永业田,简而言之就是不必向朝廷交税,收上来的地租和税全是他们的。

但他话说到一半就噤了声,因为蓁园并不是他的产业。

他睇了眼祝雪瑶,本想看看她的意思,正好对上她的一双笑眼:“五哥跟我想到一起去了!”

她接着向柳谨思道:“既是永业田,咱们收个地租就得了,今秋开始免了税吧。另外地租也可降降,现下六十亩地是十五石粟的租,今年起降至十石。这样每户人家一年下来能多拿十石粟,日子都宽裕一些。”

柳谨思再度尽职尽责地提醒:“这样女君一年可要少赚上万两银子。”

“不妨事。”祝雪瑶轻松地摇头,“我还是那句话,我和五哥横竖是饿不死的,蓁园的钱是多是少都不过锦上添花。阿爹阿娘当年揭竿而起打这天下,是因为一家人让先朝昏君逼得快活不下去了。如今我们站在万人之上,抬抬手让下面的百姓多一口饭吃,也算将心比心,你就放心去办吧。”

祝雪瑶说得云淡风轻,私心里也并不觉得自己有多大方——她的产业实在是太大了,不算爵位带来的俸禄,光蓁园和各地商铺一年就有四五十万两银子的进项。即便这样大刀阔斧地免了税银减了地租,亏的钱记到账上可能都看不出来。

但对蓁园的百姓来说,一年多十石粟可能就是生病受伤时能不能保住性命的分别。

十石粟,也就折一两银子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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