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九十八章 门口的栀子花(第2/3页)

他武装到牙齿的坚冰突然碎掉了,大片大片地掉落。

他想哭,翻了个身,把脸埋在枕头上。

安颐见他脸上神情波动,以为他不舒服,说:“帮我们家做饭的王阿婆一头昏不舒服就刮痧,她说刮完身体就轻松了,哥哥,你要试试吗?”

赞云没吭声,头埋着不动。

安颐倒了些水在手上,俯身过去,曲起食指和中指,放在赞云的后脖颈大筋上,学着大人的样子往外揪,没揪动,她见王阿婆给自己揪的时候,每揪一下发出“噗”的一声,她肯定没做对。

她不服输,又下手去试。

赞云的那点心思被她打散了,她的手在他脖子间像挠痒痒,弄得他想笑。

她还是小孩,手上那点劲像只猫一样,偏又学大人,自不量力,但这自不量力是为了他,他就觉得很受用,不吭声,由着她闹。

折腾了半天,安颐累了,问赞云:“你觉得好点了吗?”

“好多了,”他答。

安颐甩甩酸痛的手,很高兴的样子,说:“那就好,我要回家了,天快黑了,我爷爷和奶奶要到家了。”

“你爷爷奶奶是干嘛的?”赞云翻了个身,仰躺着,问她。

“他们帮我爸爸看着装修,每天去工地上。”

“哦”。

“我走了啊,”安颐挥挥手走了,掀开布帘,消失在外间,她的脚步声渐渐远去,直到消失。

院子里响起母鸡的咯咯叫声。

屋里一下变得空荡荡又冷冷清清,赞云觉得自己的嘴里还留着若有似无的那个什么正气水的苦涩。

第二天一早,刚七八点安颐就来了,那时赞云已经在院子里的水池边洗衣服了。

她冲赞云笑笑,不声不响站在一旁。

这天她穿了一件蓝色带细条纹的连衣裙,把她的一头卷毛利利索索地拢在脑后扎了个马尾。

赞云看见她的耳朵沿上有一颗小小的黑痣,像偷偷藏起来的东西。

“你好了吗?”她问,她的两颗上门牙刚换完,尺寸异常地大,让她有点像老鼠。

邹老师出门去买菜,看见安颐,冲她点了点头,双手背在后面慢慢踱出了院子。

难怪今天赞云起那么早,他以为太阳从西边出来了,原来是料准了有人会来找他,知道害臊了。

也不知道这孩子是谁家的,从前没见过,她要是早几年出现就好了。

赞云在一块搓衣板上“嚓嚓”地搓他的衣服,安颐在一旁站着,跟他说话。

“我昨天见到王阿婆家哥哥了,他带着一个女孩,我看像他的女朋友,他不让我告诉别人。你知道这事吗?”

“不知道”。

“你们到这个年纪都有男女朋友了吗?你有吗?”

“没有”。

“他们两个藏在角落里偷偷亲嘴,我看见了。”

赞云抬头看她,凶她:“这种东西有什么好看的,你还看,当心长针眼!这不是小孩该操心的事。”

他看见安颐的笑脸一下就淡了,意识到自己太凶了,不知道说什么,低头继续“咔咔”地搓手里的衣服。

“我走了,要去练琴去了。”安颐说,转头迈出院门走了。

她走出来看见门口的那棵大栀子花树,开得正灿烂,满树的白花,她站在那树下看了看,想摘几朵,她奶奶最爱这花,喜欢这花的香气。

她找了个枝丫最低的,踮起脚仰起脖去够,憋得她满脸通红也没够到一枝半枝的,她的连衣裙随着手臂抬起往上爬,差点露出里面粉色的内裤。

有人从后面过来,抬起手摘了两朵下来,递给她,她笑眯眯地接过,那花比她的手掌还大,还带着清晨的湿气呢。

“谢谢哥哥”。她说。

“你不是要练琴去吗?等你练完回家,这花都枯了,不如你下午再来一趟,到时候摘新鲜的给你,你带回家去插上。”

安颐说好,笑嘻嘻地跑走了,蹦蹦跳跳,一手拿着一朵碗口大的白色栀子花,夏日的阳光照在她身上,金黄金黄的。

下午,安颐带着一本书又来了,手里还拎着一个塑料袋。

“这是你的可乐,这是送你的水蜜桃。”

她把塑料袋里的东西往外拿,一样一样跟赞云解释。

那水蜜桃卖相好,比男人的拳头还大,白里透着红,赞云拿起咬了一口,汁水喷出来,弄湿了他的手。

“这哪买的桃子?”他问,他在白川还没见过这样的桃子呢。

“不知道,有人送我的。”

“送你的?小孩不要吹牛,送你家的就是你家的,人家为什么要送你啊?”

“就是送我的啊,上午我去练琴,他送给我的,送了我三个呢。”安颐也不恼,细声细气地解释,一屁股坐桌子前,开始看自己的小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