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九十六章 那年夏天的风(第2/3页)
安颐走出大门的时候,一眼看见在树荫下放着的那辆破旧的凤凰自行车。
她往四周看看却没有看见赞云的影子,她有点疑惑,走上前,仔仔细细地盯着这自行车看。
“喂”
她头顶上突然有人出声,吓得她差点在原地跳起来。
她仰头,看见在葱葱郁郁的树枝间,背靠着枝丫躺着一个人,那人一张小麦色的脸,正低头看她。
她脆生生叫了句,“哥哥”。
赞云躺着不动,也不说话,安颐站在树下老实等着,阳光透过树叶间隙碎金一样撒在她身上,她身上的白衣服发着白光。
这时已经十二点了,正是太阳最烈的时候,阳光落在裸露的皮肤上就像咬一口,知了“滋滋”叫着像电流一样,很吵,附近不知道谁家做饭,飘出浓郁的鸡蛋香气。
安颐雪白的脸很快就变成了粉色,额头上脸上渗出汗丝,她仰着头,叫道:“哥哥”。
赞云还是不动。
有那过路的老太太,打着一把遮阳伞,见了安颐,嚷嚷道:“这谁家小囡,这样的天气怎么在太阳底下站着,快回家去,别中暑了。”
安颐抿着嘴看一眼树上的人,调转脚跟就朝镇子的西北角走。
赞云看见她整个人走到太阳地里去,那白花花的太阳好像要把她融化掉,她白色的裙摆前后晃动着。
他想她毕竟和刚刚那个小崽子没关系,于是利索地翻身从树上爬下来,推着“哗啦”作响的自行车赶上去。
“哎,小孩”。
安颐回头看他,她的卷毛被汗打湿贴在脸上,两颊热得通红,这让他又想起来福。
这个世界能让他蹲下来轻声说话的只有来福。
“我带你回去。”他对安颐说。
“我自己回去,不需要你带。”那小孩回他。
赞云觉得有趣极了,垂着眼皮居高临下打量那小孩,她生气了,脸绷得紧紧地,但装出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,原来他们连生气都这么有风度的。
不知道他们的父母发起火来是不是也这么文雅,会不会大吼大叫。
他在一旁陪她走着,说:“你答应过我要再给我玩半个小时的手机的。”
“那你吃了饭来我家找我,我答应过的事一定会做到。”
赞云觉得有点不开心。
他倒不是要和这个小孩交朋友,他也没空带小孩,但是她要和他划清界线,以后再也不搭理他了,他的自尊心就有点刺痛。
他想起上午那个小崽子和那两个保安,心头一阵浊气升起,推着自行车调头就往反方向走,谁稀罕。
他骑着自行车迎着盛夏的烈日往家里走的时候,心里被一些陌生的复杂的情感围绕着。
这一天对他来说是不平凡的一天,他的脑子里像海啸过后的沙滩,乱七八糟,还留着没来得及打扫的残痕。
他路过经常去的“自由人”网吧,网吧门口蹲着几个人,见他经过有人喊了一嗓子,“赞云”,他装作没听见,脚下骑得更快,觉得一切都没意思极了。
吵吵闹闹的白川,乌烟瘴气的网吧,满嘴脏话的朋友,一言不合就开打的生活,一点意思也没有。
回到家,院子里静悄悄,只有晾衣绳上的衣服在前后招展。
邹老师已经吃过午饭,厨房的餐桌上摆着饭菜,赞云看了一眼,不知怎么地觉得连吃饭也没意思了。
他拧开门口用来洗衣服的水龙头把自己草草冲了一遍,冷水流过胸口刚结的疤火辣辣地痛。
他把那布满汗渍的背心直接脱了扔在脸盆里,满身是水地回了自己房间,倒在床上就睡了过去。
他经过的地上湿了一路,像被蛇爬过一样。
他这一觉睡到太阳偏西,醒来看见窗前的地面上阳光已经快退完了,他就知道时间不早了。
他把双手枕在脑后,懒懒地躺着,窗外头知了吵得很。
他在这百无聊赖的寂静中听见一声轻轻的,“哥哥”,他几乎以为是他幻听了,他绷紧声音朝外间喊了一句,“谁?”
“是我,安颐”,那声音说。
赞云立刻从床上跳起来,随手抓起床边上的一件衣服套上,冲到外间。
他看见外间的大门敞着,院子里晒的衣服在门外飘着,那小孩站在离门口两步远的地方,身上穿着一件粉色的连衣裙,脑袋上的卷毛松松软软地浮在她的脸旁边。
他突然觉得这屋子比平时亮一些。
“谁让你来的?”他恶声恶气地问。
他看见那小孩的脸上露出受伤的表情,装着没事,一只脚无意识地在地上蹭来蹭去,他见了就觉得有点手足无措,左看看又看看,指着一条板凳上,“你坐那吧。”
安颐把口袋里的手机拿出来递给他,不说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