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六十七章 你不是朋友

她说:“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?你要把所有的身家都借给我?你明不明白这笔钱十有八九我是还不了的,不是这两年还不了,是这辈子都还不了,你给我就是打了水漂,赞云,我没法虚伪地说我不要你的钱,但你要想好。他们说你一天不敢休息,努力攒钱,我怕我还不起,我也不知道明天在哪里。”

她说到这里的时候,眼泪大颗大颗从眼睛里掉下来。

赞云帮她擦掉眼泪,冲她安抚地笑了笑,说:“我都不怕你怕什么?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,我不会饿着自己也不会饿着你,放心吧,钱慢慢挣就是了。我的积蓄也不多,这些年都置业了,这房子的地皮是我从别人那买的,不便宜,又盖房子又装修,花了不少钱,但没事,咱们一起挣钱,就算没有酒店的收入,贷款应该是能覆盖的。这笔钱没有任何条件,你看不上我也没关系。”

“我本来就欠你钱呢。”安颐避重就轻地说。

“欠着呗,将来等你发财了给我,”他在安颐的脑袋上轻轻敲了一下,“我的钱要你还?之前那两笔,是怕你多想伤了你的面子我才收的,死要面子,自己天天吃泡面,我真是忍了又忍才没把那些泡面给你扔出去。我告诉你,你要是再来买第三次,这事就有说法了。”

“你管得真多。”安颐嘟囔了一句。

“对啊,我欠你的,天生劳碌命,”又问,“你老实给我说,你跟华二是怎么说的,你们打算好了去他家住吗?”

“没,他提了一句,我没答应,不到万不得已,我不会去他家,他只是朋友。”

赞云看见天边橙色的晚霞里,有一排不知道什么鸟成一字型向南飞去。

他心里荡漾了一下。

“那我是朋友吗?”他问。

安颐感觉到他的肌肉紧绷了一下,好像他屏住了呼吸,她轻轻说:“。”

赞云的肌肉松了下来,呼吸又正常了。

他们好像完成了一次秘密的心照不宣的任务。

他不是朋友,那他是什么,他没问。

“你那有我什么东西非要给我?”安颐问。

“那天我随手塞口袋里的眼罩。”

“你真丢人,赞云。”

“那我能怎么办呢?”他问,他也觉得丢人,但没办法。

“你今天怎么回来得这么早?”

“有点活要干,把下午送菜的事交给周凯了,以后下午不出门了。”

“干什么活?”

“修手表,我跟几个网上的人合作,他们收了手表交给我修,我修好给他们发回去。”

“修手表怎么不在当地修,寄来寄去安全吗?”

“不是一般的小修,那种肯定是不划算的,是彻底翻新的大修,比较复杂,一般的人修不了,他们让我把修的过程录下来,赚这个视频的钱。”

安颐没听过这个,她问:“你很厉害吗?”

“还行吧,没你弹钢琴厉害,我喜欢捣鼓这些东西,都是自己摸索,比较有经验。”

太阳要下山了,通红一个大饼子一样挂在远处的山头上,光线变成了橙红色,给露台上的花花草草和人都镀上了一层橙色。

赞云摸摸她露在外面的胳膊,问她:“冷不冷?”

安颐摇头。

他说:“下楼吧,越来越凉了。夜里要下雨了。”

安颐正要下地,听他这样说,诧异地问:“你怎么知道要下雨了?”

她又想起上回他提醒她要刮大风的事。

“感觉。”他答,一副神棍的样子。

安颐觉得他就是丛林里的某种野生动物,有种异常灵敏的直觉,和大自然共生在一起。

她相信他说的直觉。

“你下回教教我,行吗?”她从赞云身下跳到地上,她没穿鞋,脚踩在晒了一天的水泥地上有点烫,她蜷缩着脚趾。

赞云从摇椅上起身,一条胳膊一伸捞过安颐的腰勒着她下楼,像扛着一个塑料模特一样,安颐觉得痒,一直控制不了笑个不停,在他手里像条蛆一样。

慢慢地,那些糟心的事也被扔在了脑后,人总要活下去的。

到了晚饭时间,安颐也不说不吃了,她换回了家居服,那件背心和短裤,没穿内衣,在厨房里帮忙。

赞云有意给她找事情做,让她摘芹菜,削土豆皮,剥大蒜。

“够了吧?”

安颐拿着一把剥好的蒜很疑惑,赞云又扔给她一个蒜头。

“剥了留着明天用,”他在颠勺,头也没回地说了一句。

安颐没说什么,垂着头捏着蒜瓣继续剥,她的指甲剪得很秃,不太好剥。

赞云在炒一道芹菜炒牛肉,火很大,辣椒味弥漫在厨房里,牛肉在油里“滋啦滋啦”地响。

“我问大头拿了琴房的钥匙,晚上带你去练琴,去不去?”赞云问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