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五十九章 他给她做饭(第2/3页)
赞云的刀轻巧地切在姜块上,手起刀落,一片片均匀的姜块掉下来,他轻声说:“为什么不能原谅自己?死又不能提前打招呼,生命本来就无常,你没做错任何事,不要拧巴,她只会让你开开心心地,她有她的人生你有你的,好好过你的人生,你这么爱她,她的人生已经圆满了。”
这个道理他花了很多年才明白,蹉跎了太多时间,醒悟得太晚。
他清楚地记得他妈跟他说的最后一句话,“睡吧,好好睡觉”,都以为那就是寻常的一天,第二天睁开眼又是新的一天,没想到那就是他妈和他这辈子最后的缘分,几个小时后,他将无父也无母。
这些年他也会想,如果他知道那是他们最后一面,他会和他妈说什么,后来他想明白,以他十二三岁的心智,大概除了灭顶的恐惧,也说不出什么来,人生有时候就是这么残忍。
“人生本来就没有意义,想多了容易自寻烦恼,你看那些哲学家哪个不疯?把每顿饭吃好,把每件事认认真真做好,好好睡觉,你把手里的土豆削好皮,我把这块肉烧得喷香,这就是意义。”
话虽如此,他从抽屉里找出那罐陈皮的时候,一阵汹涌的感情还是淹没了他,这么多年,他从来不敢碰这些东西,如今因为她,他想要好好往前走。
安颐看着水流冲过土豆金黄的表面,觉得他这些话有种奇怪的安抚人心的效果,好像从他嘴里说出的话都很让人信服。
她关上水龙头,把土豆放在他面前的案板上。
“你的电话,”赞云提醒她。
她的电话在餐桌上放着,离着有点远,这时她也听见电话的震动声,在餐桌上“滋啦滋啦”地响,她把沾满水的手在衣服上擦了擦,走过去接了起来。
电话是华峥打来的,“你刑满释放了吗?”他问。
安颐拉出一把凳子坐下,回他:“昨天就释放了。”
“真的假的,我可是掰着手指头算的,怎么还算晚了一天,那你现在住哪?我本来打算去接你的,你猜怎么着?”
“怎么着?”
“我被关起来了。”
安颐噗呲一声笑出来,问他怎么回事。
“我本来在白川住的好好的,想着别封城了,我有台电脑和一些资料在道南的家里,还是要用到的,前天我就回了趟道南来拿东西,就待了两三个小时,有点困就打了个盹,就这么巧,我下楼,看见一堆人围在楼道口,说我们楼被封了,谁也别想出去,我跟他们说,我不是这个小区的,你让我回家吧。人家说了,你刚在谁家现在还去谁家,反正不能出这个门,连只老鼠都不能出去,说这楼刚出了疑似,大家都要居家隔离。你说倒不倒霉。”
华峥很有讲故事的天赋,这事让他说得趣味盎然,安颐只顾着笑。
他又说:“我本来想等你隔离结束了接你去我家住,这下好了,人算不如天算,你现在住哪?我家有把钥匙藏在门口,你可以拿了开门进去住。”
“我住朋友家,”她的眼神下意识飘向窗前的赞云,他把肉下锅了正在翻炒,空气里飘荡着一股糖焦化以后的香气,他的背肌在T恤下运动,看得清清楚楚,“不用搬来搬去,住这挺方便的。”她说。
肉在油里煸炒发出“刺啦刺啦”的声音,油烟机的声音轰隆隆,她有点听不清电话那头的声音,就起身往楼上走,进了客厅,把门关上。
华峥跟她讲他们每日的饭是什么,什么时候量体温,什么时候做检查,又说起他们楼里本来大家都不认识,自从被隔离建了一个群,天天在里面聊天,谁家有几个人,干点什么都一清二楚了,楼里谁家有适婚的男女,谁家亲戚有合适的相亲对象也安排妥当了,他也逃不过。
“你猜怎么着,他们还让我选呢,我们楼上的阿姨说有个侄女今年23,刚毕业,另外一个阿姨说,她单位的同事,27了,比我还大一岁,她们问我喜欢哪个。我们群里的人为了哪个姑娘适合我,开了两天讨论会了,差点吵起来了,你说荒不荒谬?”
安颐笑出声,问他:“那你选哪个?”
“不瞒你说,实在闲得无聊,我还真分析了下,发现哪个都很难割舍,等我出去了,我怎么也要见见这两人,不然都对不起我们楼跟着吵了两天。”
“不然,你让邻居们一起下注,赌谁赢。”
“你赛马呢,我是种马?”
赞云从楼下上来,安颐见他去了一趟自己房间又很快下了楼,不知道他来干什么。
她看看时间,这个电话已经打了快四十分钟,估摸着饭做好了,她跟华峥说:“我得吃饭去了,你吃了吗?”
“我们现在作息健康得很,早上六点吃早饭,下午四点吃晚饭,早吃完了,你别急,再陪我聊会,饭早点晚点都能吃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