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四十章 少年赞云二(第2/3页)
这辆东风卡车被废品装满,老宋跳上车发动车子,车子聒噪地叫着“倒车请注意,倒车请注意”慢慢地倒出院子,消失在去道南的路上。
安徽佬看着旁边气喘如牛的小伙子,见他脸色白得像纸,问:“你不声不响帮我装了一车货,怎么说?”
赞云答:“我有力气,以后你雇我帮你装货。”
安徽佬的眼睛浑浊,鼻子通红,一看就是酒精中毒的症状,他拿那眼睛打量赞云,心里迅速地衡量了一下,问:“你多大?”
“十七,”赞云昂着头答。
安徽佬没有拆除他,小孩好拿捏,拆穿了对他有什么好处呢?
他点头,说行,“卡车每三天来一趟,搬一车给你五十。”
“五十?”赞云提高了声音反问他,“五十太少了。”
安徽佬转身往屋里走,说:“你爱干不干,不干就赶紧走。”
赞云没有选择,冲他背影喊,“我干,一次一结。”
他脚步蹒跚走出废品收购站的院子,往东走了几米,避开马路,站在背阴处,扶着墙弯着腰干呕起来。
他早上吃的两个包子经过两三个小时的剧烈运动早就消化完了,这时只呕出一些酸水来。
他觉得头晕眼花,两眼冒金星,两腿发软几乎站不住。
安徽佬的那只狗在他身旁打转,冲他“汪汪”地叫着,他吐完了,伸手拍拍它的脑袋,只有这四脚的畜生还在关心他。
安徽佬骑着三轮车出门去收破烂去了,三轮车把手上挂着一个高音喇叭,刺耳地叫着:高价回收,冰箱彩电洗衣机,空调电脑电视,书本杂志旧纸壳。
那只黄狗一听这声音像听到了召唤,“咻”地转身迈着四条腿朝着主人的三轮车追过去,一车一狗慢慢走远了。
赞云直起身,脚步虚浮地往破楼走去,走到地方,往纸壳上一躺顿时人事不省。
他是被小飞龙等几个人摇醒的,他费力地睁开眼睛,看见几个人围着他。
小将军说:“X,我以为你死了呢,摇都摇不醒,吓死老子了。”
他把赞云身上盖的丝丝缕缕的棉絮甩开,说他:“大白天睡什么睡,赶紧起来,帮我们镇场子去,隔壁平桥的几个小子找事找到白川来了。”
赞云觉得自己手脚都像断了一样,他问:“几点了?”
小诸葛蹲在一旁,他身上有一个从他奶奶那偷的小灵通,他掏出来看了看,应道:“三点多了”。
赞云心里一惊,他回来的时候才十点多一点,一觉睡了五个小时,连午饭也没吃。
他对那几个人说:“去不了,我不舒服,手脚没力气。”
黑旋风失望地问他:“真的假的,你身体壮得跟头牛似的,怎么就没力气了?”
小诸葛绿豆大的眼睛转了几圈,问:“你别是害怕了吧?”
他们这群人再加另外几个在街上混的,都是嘴厉害,真要抡起拳脚非常一般,他们之所以一直拉着赞云,也是因为这小子个子高,力气大,气势足,不用人教天生会打架,有了他镇场子,他们的胆子都大了几分。
赞云实在是没力气,要是平时他拉不下面子也就跟着去了,但这天他实在动不了,也管不了他们说什么,一转身继续睡。
那几个叽里呱啦地又说了一堆,他半睡半醒不知道他们说了什么,没等他们走,他已经又睡着了。
小将军骂了一句,“X”。
黑旋风说:“看样子他真是病了,走吧,走吧。”
几个人不甘心脚步声噼里啪啦地走了,小将军踢飞了地上的一个可口可乐的易拉罐,铝罐撞在墙上又掉在地上,发出清脆的声音。
这巨响也没有惊醒墙边睡觉的少年。
他这一觉睡到第二天中午才醒,醒来才觉得自己饿得前胸贴后背,手脚酸痛。
他看见被水渍洇湿的屋顶上有金黄的点点阳光,那是窗户上破碎的玻璃反射的阳光,他听见屋子外头有说话的声音,那声音很欢快,谁家做了红烧肉飘来肉香味。
他一个人躺在纸壳上,觉得很孤单,一种陌生的情绪包围着他,这个十四岁的少年在午后醒来湿了眼眶。
他想念爸爸,妈妈,想念院子里的鸡,想念昏黄灯光下的晚餐,想念还有妈妈的时候。
到了第三天一早他又准时去了安徽佬的院门口蹲着。
那狗“嗷”一声从院子里窜出来,跑到他跟前摇尾巴。
安徽佬的妈正端着饭碗吃早饭,见那狗像疯了一样往外跑,吓了一跳,骂它:“成天瞎跑,总有一天让贩狗的给拐跑,卖给狗肉馆。”
到底不放心,迈着碎步跟出来看看,见门口的墙根上蹲着一个少年,仔细一看就是头几天帮忙那个,长手长脚,缩成一团,手里拿着包子,正往嘴里塞,那样子不知道为什么就让这个老太太动了恻隐之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