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一章 山里惊魂(第2/3页)
他挂了电话,手机还在手里捏着,还是直直地躺着,连把手机塞回口袋里的力气都没有了。
两人一左一右地躺着,呼吸相闻,温暖的春风夹着山间草木的香气在两人身上盘旋。
安颐觉得自己心里平静极了,很多年来从没有过的平静,觉得自己像山间的一块石头一样平静。
他们下山的时候,其他人已经走了,赞云开着他的皮卡原路回去,两人谁也没说话。
人和人的磁场很奇怪,不熟的人之间没法长时间沉默,需要用声音来填补尴尬,关系到位了,反而不需要说话。
山上下来,有些东西微妙地改变了,俩人有了不需要说话的交情。
赞云打开车里的音乐,是一首“布列瑟农”,男低音在缓缓述说一个忧伤的爱情故事,下午的阳光和温暖的山风,空旷蜿蜒的山路,几乎让人一秒穿越到歌里和歌手一起心碎。
回来的路似乎比去的时候短了很多,那首歌循环放着,很快就到了酒店门口,赞云把车停下,安颐坐着没动。
快要落山的阳光有气无力地照在车上,这一天就要结束了。
过了一会儿,安颐推开车门,说了句,“走了”,脚步蹒跚地进了酒店的大门。
那是下山后两人说的唯一的一句话。
安颐回去后,强迫自己洗了个澡,一头扎进床上,一觉睡到第二天早上,连窗帘都没拉。
安颐洗澡的时候,赞云也在洗澡,热水从他的头顶泼下,顺着他肌肉流畅的身体流到脚底下,他闭着眼睛,感觉热水像一只温柔的手抚过他的身体,他的魂还没有回来,他的动作缓慢。他看见自己左胸口上有一块淤青,手臂的动作牵动那块肌肉,让那地方隐隐作痛。
在那块淤青旁有一个小小的纹身,那是一枚半扎进肉里的钉子,他的胸口有一枚拔也拔不出来的钉子。
远处传来野猫发情的叫声,尖利慌张,叫嚣着它的无助和渴望。
春天真的来了。
第二天,安颐睡到九点多才醒,起来浑身像散了架一样痛,稍微洗漱了一番,她下楼去巡视,见嘉嘉在前台坐着,精神萎靡,见了她,嘉嘉倒是一下来了精神,冲她喊,“老板,你可算现身了,有没有事啊,差点把我们吓死了。”
安颐脸皮发烫,觉得又难为情又愧疚,说:“没事,一点事没有,多亏了赞云。实在不好意思,你替我跟你哥哥和嫂子们道个歉,改天我请大家吃饭赔罪,给你们添麻烦了。”
嘉嘉摇头,说:“我们只是担心你,没有别的意思,这不能怪你,是我们没把你照顾好。我嫂子回去的路上都哭了,说你一个人在这里,我们还把你弄丢了。哦,对了,我有东西带给你。”
她从桌子下面拎起来一个保温桶递到安颐跟前,说:“昨天挖回去的笋,我们分给亲戚和邻居了,我妈昨晚上烧了一大锅鲜笋炖排骨,让带给你尝尝呢,压压惊,昨天那一场惊吓不能白受了。”
安颐把保温壶接过来,喃喃说谢谢,她觉得应该再说点别的,但一句别的也说不出来。当人遇见真正的善意的时候,语言总是很苍白。
她在白川遇见的都是很好很好的人。
嘉嘉意犹未尽地跟她分享昨天她不在的情况,“昨天一开始谁也没发现你不在,是赞哥问了一句,是不是少个人,大家互相一看,才发现你不在。当时我们就吓坏了,纷纷四散开在附近找,大喊你的名字,附近没看见你,顾叔叔把我们找回来,说我们不能走远,他让碧红姐带我们下山,他说他去找你。赞哥不同意,说他也去,他为此跟顾叔争了几句,顾叔说他没有经验自身难保,赞哥说他有数。我哥他们也劝了他几句,他也不听,他谁的话都不听,拎把弯刀就走了。幸亏他去了,幸亏把你找到了,我哥一直说,别看赞哥不爱说话冷冰冰地,只要他说出口的话他一定会做到,他从来不说大话。前几天你问我他靠不靠谱,我没来得及告诉你,要是他都不靠谱,这个世界上就没有靠谱的人了。”
安颐心里想,她已经不需要别人告诉她了,他汗如雨下脸色潮红的脸总在她眼前晃,晃得她有点烦躁。
为了分神,她问了问昨晚上的生意,“国旅的那个团昨天入住了吗?”
“来了,到了快十点才来,拖拖拉拉一顿吵,到十二点才安静下来,其它房间的客人一直打电话来投诉,他们那个导游又非要让我们送他一个房间,说跟他同屋的游客打呼太吵了,我糊弄不过去,把他安排到走廊底那个导游房间去了。”
安颐说行。
她拎着保温桶回了自己房间,找了双一次性的筷子,夹了块春笋尝尝,果然嫩得很,她没忍住又吃了两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