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17章 重量(第2/2页)
说完,姜灼楚才意识到他没有否定陆遥的话。他没有肯定,但也没有直接否定。
陆遥双手抱臂,眼底有种飘渺得看穿一切的笑意。这是个结过六次婚的人,经验不是一般人能比的。
“梁空从小到大,我没怎么亲自带过,不过毕竟是自己的孩子,我还是了解他的。很长一段时间里,我都认为他大概率会孤独终老。”
“……”
很中肯的评价。
“没有人能受得了他,他也受不了任何人。” 陆遥斜眸扫向姜灼楚,这个角度她眼角弯起,目光锐利,“你就不一样了。据我所知,你很受欢迎。”
“所以无论如何,我都要亲自见你一面,哪怕之后梁空来找我算帐。”
“我会说服他不这么做的。” 姜灼楚语气平静,用的却不是试试或尽力那样模棱两可的词,他说他会,他确信自己能做到。
“我跟梁空一年都不一定会见上一面,我并不在乎他找我麻烦。” 陆遥歪了下脑袋,“不过,你确实是个很聪明的年轻人。”
姜灼楚颔首应下这句夸赞,没有谦虚。尽管陆遥是长辈,但他总是不卑不亢。他没看时间,“如果您没有别的事,我要去工作了。”
陆遥快速地眨了下眼。她转过身,又看向那块被精心围起的普通石头,“梁空现在还是很喜欢爬雪山吗。”
“据我所知,是的。” 姜灼楚道。
“这块石头是梁空父亲从乔戈里峰顶带下来的,我也不清楚他具体是为了什么。在我们的婚姻存续期间,他还没有爬山探险的爱好。” 陆遥定定望着姜灼楚,这些话比前面的所有都说得更有力,“后来他死了,死在雪山上。我从他的遗物里拿了这块不值钱的石头,它是理想的重量,也是生命的重量。”
姜灼楚耐心地等着陆遥把话说完。
“如果可以,” 陆遥上前两步,相较于她那标准得可以去欧洲宫廷参加晚宴的礼仪而言,这个距离有些过近了。她嘴唇微颤,眼里似有水光,像她波动难平的心绪,“我希望你能劝劝他,不要再去爬雪山,做那些危险的事。”
“从前他没有在意的人,现在他有了。”
梁空跑错三个岔路,才终于杀了过来。
这个藏在林荫道深处的艺术馆,他小时候有所耳闻,从没来过。印象中此处应该归家族产业的继承人——也就是他表弟所有,不知道怎么到了他母亲手里。
但现在这些都不重要。路上梁空给姜灼楚打了好几个电话,均没接通。他没带司机,自己开车,到门口一脚刹车踩猛了,差点歪进树丛里。
“……梁总?” 外面几个工作人员正在收拾拍摄道具,看见梁空都愣住了。
“姜灼楚呢?” 梁空来得急,皱着眉,还有些气喘,活像是来上门讨债的。
“姜老师在里面拍摄,齐汀老师也在。” 工作人员小心翼翼道,“他们说姜老师不喜欢被打扰,所以拍摄结束前,闲、闲杂人等都不能进去。”
“……”
梁空按了按眉心。他又问起陆遥。但陆遥一向注重隐私,没什么人认识她,工作人员既不知道这个艺术馆背后的老板是谁,更不知道她是梁空的母亲。好一会儿才有个人隐约想起来,先前看到过一个相当优雅的女性从艺术馆里出来,她戴着墨镜和丝巾太阳帽,开一辆红色敞篷车走了。
“走了?” 梁空一听描述就知道是。
“是,一个多小时前了。”
这天,梁空在艺术馆外等了一个下午。此处植被茂密,他不能抽烟。他蹲坐在门前长着青苔的台阶上,偶尔会看见鸟飞过天空。
太阳西落。天空从蓝色变成橙色,又变成蓝紫色,终于暗得看不清树的颜色了。
不知过了多久,梁空听见身后传来一阵人群躁动。他爬起来,回身看去,背景里一群人来来回回收拾着东西,而姜灼楚就站在那儿。
入夜后的艺术馆像个点着了的灯笼,光摇曳着从门窗溢出。敞开的大门后面,姜灼楚妆发未卸,唇立体而鲜红,化着浓重蓝色眼影的眼皮微耷着,在夜色中泛着金属的色泽。那是一种离开镜头后的精致苍白感,眉宇间透着些许倦意。他正若有所思地看着他,像是已经看了好一会儿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