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98章 会说汉语的活人(第2/2页)

言下之意是,我原本以为你俩差不多的。

没想到。

失策了。

裴延听了,依旧试图维持喜怒不形于色的沉稳形象,只是语气难免欢快了些,“冲你最后这句话,我就再多说一句。你的外形条件和气质是合适的,这也是我同意选你的原因。”

“至于别的,只要你是个会说汉语的活人,我就能教出来。”

从裴延办公室出来,姜灼楚一声招呼没打,直接离开了剧组。

没有当场掀桌,可能是出于最后一丝残存的理智,不想把场面闹得更难看。

在这里姜灼楚没有车,他一气之下往外走了半条街才反应过来。这陌生的小城镇四面展开,竟也一眼望不到头的,早上八九点的光景,街上人来车往,沿街的店铺陆续开门,他听到不少夹着口音的问好,不尽相同,是来自天南海北的各种方言。

耳畔有风,世界在喧嚣中渐渐安静下来。

姜灼楚杵在路口,像棵长错了地方的歪脖子树。时不时有人经过瞥他一眼,一个生面孔在此地是扎眼的,却也没人过度关注他。

他微微气喘,脸被太阳灼得发热。他想起从前在电视上见过的,赤黄的大地上崛起连绵不绝的褐红色山脉,在无垠的天空与大地之间,一条孤独的大道笔直向前延伸,通往沙漠、戈壁或其他更遥远的地方,他不知道的地方。

在他不知道的地方,也生活着很多人。他们互相是对方眼里的“旷野”,他曾经自己在访谈里说的,当你以为某件事是人生的全部时,它其实不是。

反正也不想回去了,姜灼楚把手机静音,一个人沿着不知道哪条街往前走着。在这里他不认识任何人,也应该没人认识他,他不知道自己在往哪儿走,但无所谓,因为他也没有一个不能更改的目的地。

走着走着,他饿了。旁边正好飘来辣子的香味,他就坐在小摊前,吃了一碗面。

继续走,继续走。日头越来越烈,他脱去外套,直到风中开始有明显的凉意。他走得有些累了,恍惚间仿佛已经靠双脚到了大陆的另一端。

这时,迎着已然柔和的阳光,他看见前方聚集着大量来来往往的人,男女老少皆有,有进有出,行色匆匆。

难道这就是沈醉说的菜市场?

不知为何,姜灼楚还是迟疑着走上前。在人群中他的确看见了很多千姿百态的面孔,鲜活又真实,如果这是一幕电影,那么里面的每个人都值得一座最佳演员的奖杯。

他偏头看去,街边的门前挂着牌子:汽车站。

哦,原来是汽车站,不是菜市场。

大家手里拎着的是行李,而不是各种蔬菜和鸡鸭鱼鹅。

走了太久,姜灼楚找了个没人的椅子,静静地坐了下来。他不是专门来观察什么的,可这里有各种各样的旅人,有人赶来,有人离开;赶来的人或许某天也会走,离开的人或许最终还会回来。

他想起了伊霖,小伊老师,《春风不度》里的主人公。他也是从这里抵达小镇的吗?他一定曾是这群人里的一员,夹在拥挤的人群里下车,站在街边举着手机有些迷茫。刚刚那个背着黑色双肩包的年轻人会不会是他?

不,伊霖应该没有那么强壮,他是瘦弱的、麻木的、有些苍白的。他不喜欢人群,会迟缓地走远些,再打开地图。如果没看见来接自己的人,他至少会犹豫1分钟再打电话。

……

……

……

姜灼楚感到一个活生生的人从自己的心里长出,伊霖活了。他活着出现在了姜灼楚的身体里,不再只是剧本中的一个角色。

回头看了眼离开小镇的汽车,车尾气又掀起熟悉的尘土。太阳将落了。姜灼楚拍拍身上的浮灰,站了起来。他还不能走,因为他不能亲手扼杀“伊霖”。

至于离谱的裴延、刻板的何为、和其他乱七八糟的事……算了无所谓爱咋咋地吧。离开车站时,姜灼楚心里很笃定,不管其他人如何,只要他来演,那么一切就都可以被拯救。

“喂。” 姜灼楚又给杨宴打了个电话。

“怎么了?” 语气竟然很正常,听上去杨宴压根儿不知道他今天跑路的事。

手机里也没有堆积的未接来电,显得他之前刻意静音十分自作多情。

“那个,” 姜灼楚清了清嗓子,“找梁空要两份《红脚隼》的签名珍藏版,有限量黑胶的那个。”

他也搞不清《红脚隼》有哪些版本,只能照原样复述。

“黑胶的我这儿有,签名的已经没了。” 杨宴道。

“……” 姜灼楚深吸一口气,“那你去梁空办公室门口堵着,拿支笔让他现签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