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71章 烈酒与刀(第2/2页)

“……” 梁空神色淡漠地抬起头,要说他现在一点儿想把杨宴五马分尸的念头都没有,那肯定是假的。

主观或故意,在姜灼楚的问题上,杨宴坏了太多他的事。

“徐若水的会所是怎么回事。” 梁空大脑依旧清醒。他嗓音极低,透着压抑的杀气。

“我也只去过一次。” 杨宴老实交代,“姜公子请我吃了顿饭,劝我做他的经纪人。”

“他说,他不喜欢珞云。”

梁空站了起来。他抽出根烟叼着,一掏口袋摸了个空,杨宴连忙递上打火机。

“梁总,今晚的事……虽说是个意外,” 杨宴谨慎地给梁空点上烟,斟酌片刻后道,“但从长远来看,也是难免的。”

“你说什么?” 梁空一口烟吐出,那眼神就差把杨宴直接就地正法了。

“姜公子总有知道真相的那一天。” 但这回,杨宴倒是没退缩。他比梁空还要年长几岁,“毒疮长在身上,装看不见是不行的,唯有狠心剜去,才能根治。”

“再说了,他既不可能一辈子活在漂浮着的无菌室里,也不可能永远不长大。”

“我相信,他能熬得过来。”

梁空叼着烟,眼神无比冷淡。片刻后,他从唇缝间吐出一个字,“滚。”

这一夜,整个疗养别墅无眠。天亮后,韩琛得知消息赶了过来,一起来的还有唐医生。

梁空没赶他们走,但也没放他们上楼。清晨,医生下来汇报说,姜灼楚醒了。他的身体数据并无太大异样,看起来真的就像睡了一觉似的。只是他始终双目空洞地望着天花板,任谁跟他说话都像没听见一样。

他只讲了一句话。他说,他要走。

梁空上楼时,姜灼楚已经强行离开病房,又把自己关进了大书房里。

他背对着外面,梁空开门只见到他微微蜷起的背影,坐在地上。

扶着门把手,梁空罕见地顿了下。他轻轻把门带上,思考了无数句用来作开场白的话,最后还是像往常一样道,“早上好。”

出乎意料的是,听见梁空的声音后,姜灼楚极缓慢、缓慢地回过了头来。

他双唇如旁人所述那般紧闭,像是再也不打算同任何人讲话;眼睛冷静得出奇,以冰雪般的疏离扫视人间,不带任何情绪。他目光如有实质,盯着面前的梁空和他手上的伤口,一时之间梁空感到心跳加速。

他不再是十八岁了。他再也不是十八岁了。那轻盈飘逸如梦境般的少年意气,再也飞不起来,变成了一坛沉甸甸的烈酒,尘封着埋进地底。

它刺鼻、伤人,令人恍如隔世又无端发笑,最后只剩一双通红的眼,倒映在空寂如黑洞的坛间。

梁空想说,我是为你好,你不要担心,过去的都过去了……你别生气。

千言万语的辩驳汇聚到嘴边,却还是挤不出来一句。

“我知道,你是好意。” 良久,竟然是姜灼楚率先开口。他语气成熟得不像个孩子,更不像他。

梁空霎时怔住了。他预想过姜灼楚会破口大骂、会痛哭流涕、会摔东西砸人、甚至指着他的鼻子让他滚……却唯独没想到,姜灼楚会如此理智而顽强。

他的高傲不允许他做出那些事。他甚至不曾开口问出一句,我到底是怎么变成这样的。

“我说过,不会永远瞒着你的。” 梁空上前一步,一手插兜,状似云淡风轻。他保持着让姜灼楚感到安全的社交距离,“之前我只是担心——”

“但是。” 姜灼楚却像没听见似的打断了他。他此刻看向梁空的眼神,不比看任何一个无关紧要的人更热烈,哪怕不久之前他们还牵过手、斗过嘴,他还偷偷钻进他的房间和被子里。

“这是我的事。你没有资格,来替我做决定。”

“我不管失忆前怎么样,现在的我和你没有任何关系。”

“我们只是互相知道对方姓名的陌生人。”

姜灼楚站了起来,主动走到梁空面前。似乎是一夜之间,姜灼楚“长大”了。他的面庞仿佛被风勾勒得愈发利落,两颊微微凹陷,眉眼冷得像一柄淬火而出的刀。

“把我的东西都还给我,放我离开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