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60章 春天(第2/3页)

草长莺飞,午后的阳光碎金子似的落在草地上。姜灼楚靠坐在白色铁艺秋千,微仰着头。一旁小茶几上的三层托盘放着各色点心若干,他却没顾上吃,只盯着树上吃果子的小鸟,眼睛亮亮的。

小鸟长得毛茸茸,毛毡扎出来的似的,身形不大,远看像个滚来滚去的小球。姜灼楚一只脚无意识地晃荡着,盯得入神,不自觉咧嘴笑了。

梁空拎着沙滩椅出来,正看见这一幕。

姜灼楚眼睛亮亮的,脸上有一层极薄极浅的轻快雀跃,像海平面被风拂起灵动的涟漪。他几乎像个天真烂漫的稚童,在无人的地方为一点点小事偷偷感到开心。

梁空瞥见了树上那只蹦来跳去的小鸟,那圆滚滚的饱满身躯、短小得看不见的翅膀……梁空不免怀疑它是不是真能飞起来。

梁空把沙滩椅在秋千旁放好,兀自坐下。阳光平等地也落下他的脸上,他靠着椅背,一腿翘起,听着啾啾鸟鸣和风吹过树木枝叶的沙沙声,久违地有了一种平静又惬意的感觉。

这一刻不是为了任何,这一刻即是生命本身。

姜灼楚瞟见梁空,不作声地坐远了些,还把书放在身旁秋千上,简直生怕梁空也坐过来。

梁空看见,不由得笑了出来。这时时刻刻没完没了的小动作简直滑稽得可爱。十八岁的姜灼楚是块小冰山,Q版的。

梁空想起刚刚在走廊,姜灼楚怀里抱着的黑胶唱片。他道,“我教你弹琴吧。你喜欢什么?”

“不要。我不喜欢音乐。” 姜灼楚直接拒绝。

“你为什么总是对我这么排斥呢。” 梁空问。

姜灼楚没否认,反唇相讥,“那你为什么一定要把我关起来呢。”

那些鬼话,他是半个字也不信。

梁空半躬下身,风吹乱额前的头发,他神色变得严肃了。

姜灼楚也没指望梁空能回答自己。他冷哼一声挪开目光,对着天空吹了声轻快的口哨。

要快快好起来,这样才能想办法跑。

梁空想了想,起身走到姜灼楚身后。他双手搭在秋千的椅背上,微微倾身向下,正对上姜灼楚回眸抬起的目光。

这是个近得让姜灼楚有些不适的距离。但除了不适,他还感到一股陌生。他不曾这样近距离接触过梁空。

“你干什么。” 姜灼楚表情从容而疏离。

“是这样。” 梁空不进不退,似是没觉得这个距离和交谈方式有什么不对。他淡淡道,“在你生病失忆之前,已经接了一部新电影。还是你自己挑的,我考虑了一阵子才答应。”

姜灼楚听着,波澜不惊地伸出手,“剧本。”

于他而言,演戏是再手到擒来不过的家常便饭。是不是真的是他自己挑的,现在已经不重要了。他什么都能演,不局限于任何题材和角色类型。

何况,要演戏就意味着要去片场,他就能离开这儿了,也有了更多的机会探听究竟发生了什么。

梁空轻轻拍了下姜灼楚的手掌,还似有若无地挠了下他的掌心,在姜灼楚蹙眉之前先收回了手,“现在还不行。”

“你一演起戏来就不要命,等身体养好了再说。”

姜灼楚偏回头去,立刻就懒得理梁空了。在这个行业里他有着相当丰富的经验,足以识别出大饼。

“姜灼楚,我曾经给过你一个机会。” 在他身后,梁空的声音淡淡从高处落下,有种莫名的萧瑟与沉重。

“什么机会。”

“一个你当时很需要的机会。”

梁空说着,伸手按住姜灼楚的肩。姜灼楚余光一扫,这个讨厌的人有一双很好看的手,和他的脸一样。

“当时你说,你会报答我,会给我赚很多钱。” 梁空道,“所以,你的成功对我同样重要。在这个赌桌上,我已经押了你。”

太阳被收进厚重的云层里,诡异的亮光和出奇的晦暗交织,世界笼罩在一片令人晕眩的黄色里,像旧了的老物件。

自从上次和韩琛见面,这么长时间以来,姜灼楚再没有流露出任何疑心,再没跑过。他也不再问任何问题,仿佛是用沉默表达着倔强和不满。

既然你不说真话,那我便不问了。谎言我不想听,你糊弄不住我。

他很清楚,无论是韩琛还是梁空,都没有告诉他真相,至少不是全部的真相。这背后的那团迷雾,他还连形状都摸不清。

“是么。” 听了梁空的话,姜灼楚语气高傲,却莫名显得有几分暧昧,“那也就是说,我好了才能出去替你赚钱,而你也很期盼着那一天?”

“当然。” 梁空道,“不过,也不全是为了钱。我告诉过你,我们关系一直很近。”

他声音低沉带着磁性,还透着不明显的笑意,“只要你听话,把身体养好,就能重新去演戏了。那是你很喜欢的一个角色,期待么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