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3章 不行

试镜轻而易举地就结束了。

周围的目光持续了十秒左右的安静,随后响起噼里啪啦的掌声,节奏不同,心思各异。杨宴甚至鼓着掌站了起来,评委席上传来微妙的惊叹声,像整个单位被组织去博物馆参观什么稀世珍宝。

“死去”的姜灼楚躺在排练室中央空荡的地面上。睁开眼,他爬了起来。

“结束了……” 旁边的岑奇脸颊挂着半干的泪痕,抖着唇嗫嚅着。这大概是他人生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表演。

姜灼楚则淡然自持,好似一秒就从故事里抽身,又或是根本没真的进去过。千姿百态的人生从他的身上流过,而他有一张冷静得出奇的脸,任何事物都不配从他那儿得到鲜明浓烈的情绪。

姜灼楚拉着岑奇,向着评委席深鞠一躬,又转过身,向身后的工作人员也鞠一躬。

岑奇愣得活像是大脑还没来得及切换版本。姜灼楚做什么,他就也跟着做什么。在一片掌声中,仿佛一个没有长大的木偶小孩。

鞠躬完毕,掌声渐熄。姜灼楚主动从人们的视线离开,走到后面门边。这一幕他不是主角,到了他该退场的时候了。

岑奇被几个评委围着,仍旧有些无措。但他开始让自己鼓起勇气,像姜灼楚说的那样不露怯,去应对他人的提问和褒奖。

排练室热闹了起来,一时竟没有结束的迹象。姜灼楚不动声色地看了一会儿,转身推开门,走了。

在很久以前,姜灼楚也曾经爱过自己的每一个角色。这是自然而然的、无法抑制的,他走进他们的世界、旁观他们的人生、陪他们一起喜怒哀乐,竭尽所能只为了让他们在自己的身上活起来;最后,把他们呈现到世人面前,而自己无声无息地隐去。

教一个人,和演一出戏,某种程度上是一样的。完成即是终结。

之后花团锦簇都是别人的热闹,与他姜灼楚是无关的。就好比那么多人对小语念念不忘,却无人关心他八年销声匿迹中的命运。

对姜灼楚而言,当表演结束,情感才被允许开始。无论是对角色的、对自己的,阴暗的、失落的、疯癫的……像一种疾病,他不喜欢,所以从不示人。

姜灼楚独自回到过去五天工作的排练室。他一个人静静地坐着,这里不允许抽烟,于是他只能就这么坐着。

不管怎么说,至少这一仗应该是打赢了。

等晚一点,再去找杨宴谈谈之后的事。

但今天梁空突然回来,大概没人有空搭理他。

天驭的试镜规矩是什么样的?

会当场出结果吗?

也不知道岑奇什么时候进组,希望他不要退步,免得砸自己的招牌。

……

……

……

门外响起一声短促随意的咚。

姜灼楚有点想假装没听到。他脸埋在手里,装了会儿鸵鸟后才缓缓抬头,深吸一口气,“请——”

字还没从齿间出来,门却已哐当被打开,举止很不礼貌。

皱着眉,姜灼楚回眸朝门口看去,只见梁空大剌剌地站在那里,显然对自己擅闯的行为毫不在意。

“……”

“……”

“梁总。” 姜灼楚大脑还很不悦,身体已经麻溜站起来并打了个招呼。

梁空看着谈不上满意,却也没生气。两人之间隔着两米,他视线自然地落在姜灼楚身上,声音平淡,“我坐十二个小时飞机回来,可不是为了听你这么叫我的。”

“那今天的试镜,您还满意吗。” 姜灼楚能听懂梁空的弦外之音,却装听不懂。

梁空想说,自己是专程为了姜灼楚飞回来的。

但姜灼楚已经在梁空这里上过很多次当了。梁空擅长不动声色地撩人,和经验丰富如姜灼楚都能打得有来有回,也不知道是天赋异禀还是专门练过。

所以他的话,姜灼楚是不会轻信的。

梁空有些无奈地啧了声。他今天是回来解决问题的,断不会给姜灼楚留这装傻逃避的空间。

“还在为上次的事生气?” 梁空走上前,目光克制地掠过姜灼楚全身。

姜灼楚被盯得发毛,不为所动,“你又是来哄我的?”

“……”

梁空被戳中,倒没有否认。他抬手轻轻拨开姜灼楚额前的碎发,方才低头时垂过来的,搭在眼皮上像是没睡醒,“今天,对你来说也很重要吧。”

一时之间,有如清晨寂静无人的寺庙里敲起一记清脆悠长的钟,姜灼楚愣了一秒,表情没什么变化,但差点忘了呼吸。

他以为,这会是他的秘密。

“比沈聿和那个岑……” 梁空顿了下。他的嗓音的确是很好听的,低沉、随意,又有一股抚慰人心的感觉,“岑濛的弟弟,都要更重要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