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4章 交易

姜灼楚跟在梁空身后,下楼离开。梁空拉开后排车门,姜灼楚坐进去。隔着一道扶手箱,梁空坐进了另一边。

一路上,梁空没怎么说话。姜灼楚看司机有些面生,大概不是梁空自己的人。

一整晚的排练紧锣密鼓,猛的结束了,姜灼楚懵懵的,像梦境结束般掉回原先的世界、另一个世界。

过去八年他都生活在这个世界里,情绪割裂、物欲横流,本质上与世隔绝,更与真实的自己隔绝。呆得久了,除了不断用奢侈昂贵的物质自我麻痹外,什么也得不到。

车内太过安静,微妙得像在冷战。姜灼楚瞟了梁空几次,最终还是没有先开口。他放下一半车窗,雨后潮湿的风呼呼灌进来,吹散燥热。

宽阔的柏油马路被雨染成墨色,与漆黑夜空一齐织出一个深色的静谧世界。

街道两侧精致的玻璃橱窗里关着灯、闭着门,繁华都市被装进展示柜里,好似一个巨大而死寂的华丽标本。

酒店白日里就闹中取静,此时倒也不显得比别处更静一些。

姜灼楚走进电梯,里面的花瓶换了一个。

“这里的花瓶至少每一季换一次。” 梁空在姜灼楚身后,抬手按了下顶层,“到夏天了。”

刚刚见面后两人都不怎么说话,或许是在刻意避开先前换衣服的冲突。

姜灼楚没想到梁空会注意到自己的疑惑,还主动解答。他给了个不出错的应答,“挺好看的。”

他说着,回眸又朝花瓶望了眼。

梁空看着姜灼楚认真的模样,以为他对这个花瓶感兴趣。他有点好笑,一手插兜,“你喜欢这个花瓶?”

“还行。” 姜灼楚说。

“这是应鸾的。” 梁空说,“你要是喜欢,我找他买下来。”

“……”

“那倒不用。” 姜灼楚摇摇头,换了个话题,“这酒店是应鸾家的?”

梁空一挑眉,姜灼楚熟悉的那种审视重新浮上他的面庞。

花瓶到酒店的联想本身不奇怪,奇怪的是姜灼楚从花瓶开始,就并不意外。

“应鸾跟你说过?” 梁空眯了下眼,眼角变的锋利。

姜灼楚:“……”

我只是见过应鸾对着个花瓶含情脉脉。

但那也不方便说。

“我忘了听谁提过一嘴,有点模糊印象。” 姜灼楚挠了下后脑勺,自然地露出有些困惑的神情,“不是你以前跟我说的吗?”

电梯门打开,顶层到了。梁空看了姜灼楚一眼,径自走出去,没再深究。

到了房间门口,梁空:“今晚你在这边洗澡。”

“……哦。” 这大概是怕他洗到一半又昏过去。不知为何,梁空今晚突然对姜灼楚好了点。

进门时,姜灼楚特意抬头看了眼站在旁边的梁空。

姜灼楚去次卧浴室洗澡。劳累过后,温柔充沛的热水比平常更令人舒适。

镜子上粘着水汽,半清不楚。

姜灼楚洗完出来,裹上睡袍。不那么熟悉的环境里,他一抬头对上镜子:两颗眸子,隔着流动的薄雾——

霎时,姜灼楚浑身一颤,脚打滑,扑通就摔倒了。

他一手撑着地,呼吸急促。

那只是他自己的眼睛,他知道。但那一瞬间,恐惧已经先于理性支配了他。

今晚在排练室昏迷也是如此。有个老师用手机录了一段姜灼楚背台词,对方并没有恶意,这本身在剧组也是十分常见的事。

姜灼楚在戏里时无论如何都不会倒下。一背完,他就站不住了。他的意识仍在,却无法支撑身体,缓了好一会儿才能张嘴说话。

坐在浴室湿漉漉的地上,姜灼楚刚洗完澡的后背又冒出一层薄薄的细汗。他抬手抓住洗脸台的边缘,手臂肌肉绷紧了,用力站了起来。

外面传来脚步声。隔着磨砂门,一道高大的身影影影绰绰,梁空来了。

姜灼楚捋好睡袍上的腰带,调整好表情和呼吸,拉开门。

“你怎么了。” 梁空抬起手正准备开门,看见姜灼楚走了出来。他眉间微拧,明显听到了动静。

姜灼楚抹了下垂在耳后微长的头发,脸颊泛着水润的薄红,“没站稳,摔了一跤。”

睡袍是今天的第三套“造型”。梁空看着姜灼楚那张脸,与十八岁时别无二致,他面色平静。

“怎么了?” 姜灼楚问。

梁空手机响了。他转身出去,“没什么。”

露台上,梁空背对着里面,正在打电话。玻璃门是敞着的,他讲电话的声音混在风里,听不清。

客厅里姜灼楚慢吞吞地拿起换下的衣服,一并塞进纸袋里。洗完澡,他该走了。

桌上放着酒瓶,杯子里还剩一半的酒。

姜灼楚又朝露台瞥了眼。他把纸袋里放好的衣服一件件拿了出来,决定重新叠一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