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章 八年前(第2/3页)

姜灼楚眯了下眼,直截了当道,“你认识我。”

赵洛笑意不减,眼神变得认真了些。他没有否认,“年轻人,我是个专业的电影制片人,入行已经十几年了。”

“我认识你,不是很正常吗。”

的确。

梁空一个空降的都看过《海语》,这就是电影从业者与观众之间的差别。

“你小时候就特别挑剔。油多放了一点,宁可饿着肚子也不吃。” 赵洛给姜灼楚安排了一个临时住处,他显然认识一堆池沥这样的人。他亲自开车送姜灼楚过去,一路上开得慢慢悠悠的。

此时已近午夜,行人和车辆都少了。马路开始变得空旷。姜灼楚放下车窗,雨后微湿的风一缕缕地吹着,倒也不觉得冷,反倒像有一双柔软的手,在轻轻抚摸他的脸。

“当时你10岁?11岁?” 年代久远,赵洛也记不清了,“反正是我们组里咖位最大的,所有人都捧着你。我那会儿第一次正式跟组,就负责订盒饭;你不好好吃饭,导演就找我麻烦。”

“最后没办法,我只能每天单独给你做饭吃,给我厨艺都练出来了。”

“……”

姜灼楚早不记得这回事了,可能当年也就没人告诉他。他是挑食,但小时候不吃饭,很多时候并不是他自己不想吃,是他的经纪人、他的妈妈不让他吃。

姜灼楚的脸不是属于自己的,而是整个公司的无形资产。

时过多年,事过境迁,多说也没什么意思。姜灼楚言简意赅:“我不知道。”

“你当然不知道。” 赵洛像是觉得好笑,“你知道一个剧组上上下下,有多少个部门、多少人吗?所有人都知道你,但你不可能知道所有人。”

“你也不需要知道。”

姜灼楚牵着嘴角,极浅极淡地笑了下。太远以前的事,听起来像上辈子的,已经很难想象它是真实发生过的。

简单讲完往事,赵洛不再多言,转而哼起了歌。这就是姜灼楚的人生,他独一无二的、无法逃脱的、高开低走的人生,落在旁人嘴里,三言两语,轻飘飘的就揭过了。

姜灼楚一路沉默。直到到了赵洛安排的酒店门口。

“谢谢。” 下车前,姜灼楚说。

“你跟我想的,很不一样。” 赵洛语气意味深长,略带感慨。

姜灼楚停下推门的手,回过头来。

赵洛一手扶着方向盘,“这个行业的传奇就像大海里的石子一样多,一个人出现了、或消失了,除了那一声水花,什么都留不下。”

“我只是有点惊讶。”

“这么多年没有你的消息。我以为,你会过得很好。”

姜灼楚小时候看着就不喜欢演戏,每天一离开镜头就板着张小脸不说话。他见人不笑、不打招呼,也没人敢逗他。

“梁空什么时候去北京?” 姜灼楚问。

赵洛笑了下,“明天。上午十点。”

“你的时间可不多了。”

这一夜,姜灼楚彻夜未眠。

理论上现在回头还算来得及,只要不涉及底线,徐若水总比梁空好说话些。

但退路,真的能算是一条路吗。

姜灼楚手颤抖着,坐在吧台前,一杯接着一杯的给自己倒酒。酒的度数不高,他越喝反倒越清醒。

赵洛的话点醒了他。那久远的、恍如隔世的过往,才是他姜灼楚真正的人生;而这八年、这纸醉金迷与碌碌无为,不过一场幻境——他醒了,于是发现自己从未成功逃离绝境。

他始终站在悬崖的边缘,风一吹就会摔得粉身碎骨的地方。

姜灼楚根本没有退路。要么重获新生,要么死。

不知不觉间,东方破晓,天亮了。世界仍笼罩在大片的灰色中,朝阳却已经给厚厚的云层撕开了一个口子,看似微弱的第一缕阳光,势不可挡。

做戏就要做全套。姜灼楚也买了张今天早上飞北京的机票,和梁空同个班次。他早早地就去了机场,守在贵宾休息室的入口处,等着梁空现身。

昨天梁空的那个问题,姜灼楚其实并没有想明白。但他能察觉到,梁空对自己有种微妙的不满。

有不满,就有需求;一个无欲无求的人,是不会有不满的。梁空对姜灼楚不满,意味着他一定对姜灼楚有所图谋。

不就是变态么。

姜灼楚见得多了。

九点左右,梁空远远的出现了。他不是一个人来的,身边还围着经纪人、秘书等几人。

邝田最先看见姜灼楚。他已经从秘书那里听到了有关昨晚的汇报,一见到姜灼楚,皱起眉主动道,“我让人去处理。”

梁空:“这事儿不用你管。”

姜灼楚被领着进到单独的贵宾休息室时,梁空正靠在沙发上,闭目养神。他一腿翘起,听见声音睁开眼,十分平静,“什么事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