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3章

因泾阳码头离京城较远,崔琢便命崔吉安牵马过来。

“来时路上带些吃食,我们在这里用完直接出发,还有,去信告知泾阳那边安排好住处,约莫丑时我们会到。”

崔吉安领命离开,萧云却在此时与他擦肩而过匆匆跑进来。

“主子——”

萧云眼神古怪地打量了李亭鸢一眼,垂首对崔琢道:

“沈昼沈公子约您在聚兴酒楼一叙,说是打探到一件新鲜事要对您说……”

崔琢当然察觉到萧云方才刚进来时那一道视线。

跟着瞥了李亭鸢一眼,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下。

李亭鸢身子猛地紧绷,心瞬间悬了起来。

聚兴酒楼这个名字,瞬间就让她想起了她私会宋聿词那件事。

而沈昼又说打探到一件新鲜事……

一想到沈昼那张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嘴脸,李亭鸢就心里直突突,唯恐他说出什么不好的话来。

她看了看萧云,又看了看崔琢,忐忑着出声:

“兄……”

“告诉沈昼,今日没时间见他,有什么事待我回来再说。”

李亭鸢开口的瞬间,崔琢的声音盖住了她的。

他没看她,但声音一如既往平稳得没有一丝波澜,好似对沈昼所要告知的新鲜事并无什么兴趣一般。

李亭鸢闻言,轻轻抿了抿唇,藏在袖子底下紧攥的手指缓缓松了开来。

几人用过晚膳,戌时末便要出发。

崔吉安替崔琢牵来马。

檐廊昏黄的灯火下,男人长身玉立,衣袍随风猎猎翻涌。

他侧头看她,眉眼收敛了往日的清冷,温隽如玉:

“怕么?”

这是他第二次问她怕么,上一次是要去颐和山庄那次。

李亭鸢摇了摇头。

忽而又看着他的眼睛,补充了一句:

“有兄长陪着,就不怕。”

崔琢眼神中闪过一抹幽黯,而后慢慢垂眸,静默稍许,唇角一弯:

“走吧。”

李亭鸢不会骑马,路上是崔琢带着她。

崔吉安为这匹马准备的是双人马鞍,她与崔琢不至于离得太近。

可饶是如此,李亭鸢仍感觉心跳快得异常。

背后之人的胸膛硬实而温热,他的手臂虚环住她,牵紧她身前的缰绳,就像是将她环进了怀里一样。

四周的风声从耳畔刮过,李亭鸢将脸往披风下躲了躲。

周遭的景色匆匆而过,很快出了城,繁华的灯火变成了幽寂的树林。

冷月光照着前方曲折的小径,疏影斜疏,万籁俱寂,只有两人身下的马匹发出哒哒的马蹄声。

行了不知多久,李亭鸢抿了抿唇,看着前方小声开口:

“其实三老夫人她……她也只是因为痛失爱子,一时想不开才……”

李亭鸢没说完。

她实在没法将方才崔琢挨的那一巴掌说出口。

不知他自己会不会难过,但她觉得很难过。

李亭鸢吸了吸鼻尖。

崔琢的身形高大,李亭鸢在她怀里显得十分娇小,他略一低头轻易便能看到她沾着水雾的长睫和红彤彤的小鼻尖。

他神色不变,重新看路:

“今日你做的很好。”

李亭鸢的眼睛睁大,水灵灵的眸中满是诧异和不解。

她没想到他说起今日之事,同她说的第一句话居然是表扬她?

可那是最最微不足道的事了啊。

李亭鸢想起自己的自作主张,心中难免愧疚:

“今日……我擅作主张替兄长和崔府,对三老夫人承诺了许多……”

“李亭鸢,你很聪明。”

崔琢的语气很轻,平和的语气下给人一种温柔的错觉。

这是打从她重新回到崔府后,他第一次这样夸她。

李亭鸢忽然觉得自己的心像是变成了羽毛一般,有种飘飘然的感觉,心里恍惚又重燃起了希望。

她耳根微微发烫,说话时眼底都是压不住的喜悦:

“其实这些都是兄长计划好的吧,只是原本顾及着三老夫人的感受,没有直接揭穿她为娘家做的那些事,兄长……兄长不怪我自作主张才好。”

今日之事,确实是李亭鸢将最近一段时日的种种事迹结合在一起,猜出来的。

她今日一瞧见那钱掌柜还有伙计,就隐约觉得那两人长得像。

原本还不确定,可在看到三老夫人的时候,她就什么都确定了。

——他们三人眉眼间都有种说不清的相似,足以说明三老夫人是打着崔琢的名号,在用玉琳阁替自己娘家敛财。

而此前,她恰好听崔母提起过,崔琢近来在调整府中的营生,单独划出去了几个离得远的生意,不知要作何。

如此一想,她才敢肯定,这是崔琢一早就计划好的。

夜风裹着凉意,打在脸上湿湿冷冷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