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0章
李亭鸢敛眸,温顺道:
“母亲莫要如此说,母亲为亭鸢的亲事操心,亭鸢感激还来不及。”
崔母笑意欣慰:
“对了,半月后宫中为静姝公主举办接风宴,月瑶不在,你随我进宫,刚好替你相看相看——”
崔母拉着李亭鸢的手拍了拍,语气自然:
“若是有看上的世家公子尽可与我说,即便我的面子不够,崔琢作为你兄长,也自会成全你。”
听她提起崔琢,李亭鸢的指尖一颤,面上神情有一瞬间的不自然。
随即很快她又恢复了神态,垂首作娇羞状:
“但凭母亲做主。”
崔母欣慰地笑了笑。
两人说完这些,李亭鸢又陪着崔母闲聊了会儿。
崔母说云州祖宅六月份要为老夫人举办寿宴,崔月瑶要在外祖母寿宴后才能回京,崔母还说自己五月底也要动身去往云州,问李亭鸢是否一同前往。
李亭鸢想起崔琢对自己的苛刻,摇了摇头:
“此事我全听母亲与兄长的意思。”
“也罢,此事尚早,不急于敲定,倒是明衡对我说过,待到四月中旬他祖母祭日时,趁着阖族长老都在,要开宗祠正式认你做义妹。”
崔母喟叹于李亭鸢的懂事,笑说:
“也不知你父母怎么培养的,竟将你培养的这般乖巧懂事,能得你做女儿,我真是欢欣不已。”
李亭鸢听她提及父母,眼眶有些热,抿唇道:
“母亲言重了。”
崔母又叹道:
“明衡这孩子呀,打小性子就又冷又无趣,若是今后他的妻子也能是个像你这般知冷知热的人儿,我也就放心了。”
说完后,崔母见李亭鸢迟迟不语,似是也察觉到自己说错了话,忙笑着将话题岔开。
李亭鸢装作不知,陪崔母聊起别的。
一直到了申时末,她才从慈心堂回了清宁苑。
刚一回去没过一盏茶的功夫,崔吉安便过来了。
李亭鸢瞧见崔吉安,心里不由一颤,果不其然就听他说:
“世子命我来请姑娘过去一趟。”
李亭鸢犹豫了一下,问道:
“可知是为什么事?”
崔吉安笑笑没说话。
李亭鸢也没再追问,恰好今日的妆容衣裳还未来得及换,净了手喝了口茶便跟着崔吉安一道走了。
最近李亭鸢来松月居的次数不可谓不多,以至于现在她一过来心里就先直打鼓。
崔吉安将房门推开,笑道:
“姑娘进去吧,世子就在里面。”
李亭鸢对他道了谢,提着裙摆跨过门槛。
夕阳斜斜地洒在书房里,一地的暖橙色余晖,一旁的香炉中徐徐燃着一缕青烟,空气中有种淡淡的松木清香。
这次的书房莫名少了几分平日里的清冷,反倒多了几分说不出的静谧与安宁。
李亭鸢原本忐忑的心也慢慢静了下来。
外面没见到崔琢,她抬步往里间走去。
刚一绕过屏风,眼前的一幕不由令李亭鸢愣在了原地。
李亭鸢的视线直直看向榻上那一大一小两个身影,呼吸都不由放轻了。
只见崔琢怀中抱着小小的陆承宵,孩子手中还拿着笔,但早已趴在榻几上睡着了。
他也不知在崔琢的怀中闹了多久,衣裳皱皱巴巴,头发也乱糟糟的。
一张小脸被压得肉嘟嘟,脸上还有几处墨痕,嫣红的小嘴巴微张,不时砸吧一下,一缕口水顺着唇角滑落。
夕阳落在崔琢的侧脸上,将他原本英挺的五官淡化出温柔的轮廓,他低头看着陆承宵,唇角不经意地微微勾起。
金灿灿的夕阳照进他琥珀色眼底,映出一抹宠溺又无奈的笑意。
似是听到外面的动静,崔琢抬头不经意地朝她看了过来。
男人的情绪尚未收敛。
对上他眼底笑意的一瞬间,李亭鸢心内如同被重重击打了一下,一股强烈又细碎的酥麻自胸腔里迸发出来,滋生出疯长的藤蔓。
四周的一切似乎都变得缱绻,夕阳都温柔了不少。
看着对面抱着孩子的崔琢,有一瞬间,李亭鸢甚至生出一种与他早已是一对夫妻的错觉。
她怔怔地望向他,缓了很久,胸腔里剧烈的跳动才恢复正常。
崔琢对她比了个手势,起身将陆承宵安顿在榻上躺好,拿了锦衾盖在他身上,又细致地替他将脸颊的墨迹擦掉,才转身朝李亭鸢走过来。
许是抱了陆承宵许久,崔琢的衣裳也有些皱。
这还是李亭鸢第一次见到这样的崔琢。
从前的他在她面前总是那般规矩端方,一丝不苟,便是连衣裳都整齐得寻不到一丝一毫的错处。
就好像永远完美得如佛龛里的玉神像一般。
而此刻,那些褶皱让他有了一丝凡人的气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