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35章 十八娘(二)(第3/3页)
她想着此事一举两得,便随口应承下来。
不料未出三日,陆延祯自军营疾归。
听闻武太傅有意撮合,他直接横剑将她拦在白马桥。
她惊疑未定,陆延祯喉间一哽,竟先红了眼眶:“亭秋,我与二娘情真意切……你别喜欢二娘了……”
思及陆延祯当日的狼狈哭相,十八娘抱着肚子,笑得前仰后合:“明也,你爹……说你娘就喜欢没读过几本书的武夫,嫌弃我这般学富五车的书生。你外祖父知道后,愁得吃不下睡不着,生怕他俩生出个只会挥拳头的傻子……”
“还有!还有!”
“还有?!”
十八娘喘了好几口大气,才把故事续上:“老匹……咳,我是说你祖父!他当初死不松口,亏得先帝那段时日喜欢扮月老,硬生生逼着你祖父应下这门亲。”
陆修晏吓得从蒲团上弹起:“不可能!”
贺兰妄悄无声息地走到他身侧,戏谑道:“这事是真的,我作证。”
徐寄春张大嘴巴,怔怔望着陆修晏:“明也,照此论之,岂非你得唤我一声……娘?”
“……”
陆修晏捂着脸踉跄跑开,边跑边喊:“我不活了!”
惦记多年的心上人。
不仅是他的长辈,还险些成了他爹。
这等丢人事若传出去,他哪还有脸留在京城!
“逗小孩儿,真好玩!”
明月高悬,笑声渐歇。
上方疏影横斜,碎影斑驳洒落一地。
十八娘盯着那轮模糊的月影,怅然低语:“我早该想到是先帝。他最重颜面,不容臣子忤逆分毫。当年陆方进拒婚,便被他召入宫中严辞申斥。殿试风波后,他更是辍朝数日,怒意难平……”
先帝的杀心,早就昭然若揭。
只她一门心思扑在查案与寻常日子上,不曾留心,先帝每次望向她的目光里,都藏着刻骨之恨。
徐寄春身子一斜,靠进她怀中:“你帮庄晦出主意的事,还有谁知道?”
“任千山吧,他很聪明。仅凭我调的卷宗,他就能把我手上正在查的案子,猜个八九不离十。”
她视任千山为难得的知己。
死前月余,她念他材高知深,屈就刑部实在蒙尘。
她欲尽薄力,便辗转托请武太傅与老荣国公,盼能将他荐往弘文馆。
可惜,任千山选了那条一步登天的捷径。
徐寄春揽住她的腰侧:“我倦了。”
偏在此时,夜风中卷来几缕断续呜咽。
十八娘循声望向书房,好奇道:“明也怎么哭了?”
“稚子爱哭,本为常事。”
这一夜,陆修晏哭了半宿。
翌日薄曦,徐寄春来邀他同往南市。
房门缓缓挣开一线,照亮一个面色青灰的男子。
徐寄春惊得后退几步:“你……何以至此?”
“你不懂我的苦。”
“那你还去不去南市?”
“去!”
三人结伴,步入喧嚣南市。
黄衫客跟在后面,观三人行色,忽发诗兴,摇头晃脑吟了句歪诗凑趣:“三人结伴入南市,才子吟诗在后头。”
“你闭嘴吧!”
三人先至催雪楼临窗而坐,饱食一顿。
照旧,由徐寄春结账。
午后借着消食,三人踱入南市各家书肆,打听《象山县志》的下落。
酉时初,无功而返。
回家路上,陆修晏问出心中疑惑:“你们找一本县志做什么?”
十八娘小心应道:“里面装着一个人的秘密。”
陆修晏:“那个侯方回吗?”
十八娘大惊失色:“你怎么知道?!”
“你俩跟掌柜嘀咕得那么响,我听见了呀。”陆修晏不知二人有意瞒他,兀自摸着下巴嘟囔,“奇怪,我好似在哪里听过这个名字……”
徐寄春按住他肩膀,猛地摇了两下:“明也,你何时何地在何人处听过这个名字?”
“你容我想想。”
“行,你好好想!”
谈笑间转过巷口,三人立马顿住脚步。
只见不远处的徐宅门前,乌泱泱站满了持刀肃立的金吾卫。
徐寄春深吸一口气,认命似的走向上回抓他入宫的金吾卫中郎将。
他扯出一个苦笑,熟门熟路地问道:“本官……这回又杀了谁?”
“徐大人。”
“啊。”
“昨夜,卫国公世子陆延禧杀害了京山县令周灵宗。今早,他入宫请罪,并奏请圣上,指名道姓要将此案交由你来查办。”
“……”
燕平帝委实糊涂,岂有凶手指明官员查案的道理?
他好不容易才熬来的两日休沐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