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33章 逆龙鳞(七)(第3/4页)

伙房中,徐执玉正背对着门忙碌。

十八娘像阵风似的跑进来,二话不说便将手里沉甸甸的布包塞给她:“娘亲,这些银子你拿着。”

徐执玉笑着收下:“对了,你爹娘葬于何处?我们此行会路过荆山,到时也好去祭拜一番。”

“在荆山城外。”十八娘仔细叮嘱,“您与爹若是寻不到地方,就去城中寻荆山县令。他是我师弟,定会亲自带你们过去。”

“呀,十八娘还是师姐。”

“也就一个师弟。他年纪最大但入门最晚。”

当夜,一家三口围坐一桌,热闹地吃了一顿饭。

席间欢声盈室,房顶吵闹不绝。

里里外外,各有各的热闹。

二月廿二,定鼎门下。

十八娘与徐寄春并肩而立,目送徐执玉的车马渐行渐远。

鹤仙抱剑旁观,越看车夫越觉眼熟。

待马车绝尘而去,她当即掐诀御风追上,近前细辨车夫相貌:“他这模样,倒有七八分像老不死的相里闻……”

“鹤仙,走了!”

十八娘的嘶喊破空而来。

鹤仙闻声离开,唯余喋喋不休的抱怨,飘飘忽忽散在风中:“老不死的相里闻,不知死哪儿去了,倒让我日日巡行人间,不得清净。”

“鹤仙。”

“嗯?”

“再敢骂本官,滚去刀山地狱。”

“你谁啊?”

“老不死的相里闻。”

“……”

徐执玉走后第二日。

徐寄春不情不愿地做回了刑部侍郎。

每日天色未明垂着头出门,暮色四合便踩着影子踽踽而归。

暮去朝来,活脱脱一个悬丝傀儡。

十八娘每回送他出门上朝,见他一脸痛不欲生的苦相,总不免揶揄一句:“三更灯火五更鸡,正是男儿用功时。徐侍郎,听话,快去吧。”

“……”

夜里要在床笫用功,白日要在官场用功。

试问,他这还不算用功吗?

光阴闲抛,十日倏忽而过,却也慢得熬人。

这一日,大妗姐与黄衫客先后递来消息:那个蒙面人,死了。

他死在一座久无人住的宅院。

面覆青气,七窍流血,系中毒而死。

仵作剖尸细验此人腑脏后,得一新论:“腑脏色变,非一时之毒。致命之由,实为宿毒骤发。”

早在半月或更早之前,致命的毒便已暗藏于脏腑间。

无论二月十九夜的杀局成与不成,他注定会死在三月五日。

这是幕后真凶,提前为他定好的死期。

听闻蒙面人的死因,十八娘冷笑道:“难怪文抱朴有闲心与人论道,原是早留有后手。”

徐寄春:“无妨,刑部近日已查得一个邪道的行踪。”

“谁?”

“文抱朴的师弟,灵峰。”

蒙面人死后的第六日,徐宅门响。

叩门声不疾不徐,三响而止。

十八娘循声跑去应门,门外空空如也,一张纸被遗落在门槛处。

纸上仅四字:故人故地。

酉时一刻,徐寄春归家卸去官袍,改换一身常袍。

酉时二刻,十八娘一路引着他,前往故地。

宣教坊,九圣宫。

观中供奉九圣,主一地祸福与水土之吉。

三月正是农桑忙时,观中人来人往。

乡民们步履匆匆,将田间生计的焦灼,化作手中明灭的香火,只盼九圣保佑,时和年丰。

十八娘与徐寄春穿廊过庑,直至观中深处一处香火寥落的山神殿。

殿门在身后闭拢,天光被隔绝在外。

十八娘于昏暗中站定,摘下帷帽,望着山神像轻声探问:“一别经年,不知夫子昔日所许之宏愿,今日可曾得偿?”

“天下已安,宏愿得偿。只知己早逝,无人共语,此乃半生之憾。”

“为何不是一生?”

“她又活了。”

武太傅背着手从山神像后转出,哭笑不得道:“前些日子,明也找来凤城,非说你活了。老夫打了他一巴掌,斥他神志不清,胡言乱语。为这事,他已足足五日没与老夫说一句话。”

十八娘:“明也最好哄,您送串糖葫芦准成。”

武太傅缓步走到她面前,平静地端详她,忽而一声长叹:“去年,明也红着脸告诉老夫,他有了心上人。老夫欢喜了好几日,以为终于能了却一桩心事。唉,谁知……”

谁知到头来,外孙爱上了弟子。

且在这场情局中,一败涂地。

武太傅关切道:“明也既能见鬼,你为何不早些让他传话?”

十八娘低下头绞着手指,勉强挤出笑来:“我那时魂魄不全,忘了前尘往事。还阳后,我才找回记忆。 ”

“说吧,你找老夫做什么?”

“夫子,我想知道,当年害死我的真凶究竟是谁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