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30章 逆龙鳞(四)(第3/5页)

他想起来了。

贺兰妄是十八娘的鬼友!

而他今夜,并非与十八娘的家里人共席,而是与一桌鬼客,把酒言欢。

辜霜英见陆修晏抖得厉害,拿起手边的狐裘,兜头将他裹了个严实。

马车颠簸摇晃,陆修晏被暖意包裹,不知不觉竟浑浑噩噩地昏睡过去。

“明也,明也。”辜霜英俯身轻唤两声。确定他已睡着,她才挽住武飞玦的胳膊,压低声音道,“大郎,你有没有发觉,子安的娘子,有些像一个人?”

武飞玦:“亭秋?”

辜霜英:“去年,子安曾拿了张写满字的纸,请我落款。我接过细看,纸上字迹的风骨走势,倒有七八分像亭秋。”

“可亭秋……”武飞玦眉头紧皱,声音沉了下去,“他早死了。”

“此事非同小可。我看,恐怕得知会爹一声。”

“行,我明日便派人去凤城,请爹回京。”

“鬼……”

陆修晏在梦中翻了个身,发出一串含糊不清的呓语。

夜深人静,梆锣响过三声。

一日将近,恭安坊最后的一个热闹,如约而至。

梆——

两名更夫踱到徐宅门外。

年长的更夫指了指门上高悬的一对大红灯笼,对同伴低语:“今日徐大人娶妻。”

“侍郎娶妻可是件大事,城中怎无半点风声?”

“听说婚事从简,没请几个人。”

二人说说笑笑,脚步慢悠悠拐到徐宅北墙。

一阵风过,送来一股浓烈的辛辣怪味,直钻鼻息。

年长的更夫收住笑声,翕动鼻翼仔细分辨,脸色陡然一变:“不好,是桐油!”

话音未落,墙内角落火光一窜,映亮半片院墙。

“走水了!”

惊愕的嘶喊混着刺耳的锣声,响彻恭安坊。

更夫忙于敲锣,手中灯笼脱手坠地。

那团昏黄的光在地上急促翻滚,映出数十个鬼魅般的黑影。

他们皆是黑衣蒙面,自墙头跃下,悄无声息地落入院中。

徐宅仅有东西两间厢房。

伙房外,为首的黑衣人扬手利落一挥。

身后四人当即提刀扑向西厢,另外四人则向数步之遥的东厢合围而去。

剩下四人各抱一坛桐油,低身快步在宅中各处泼洒。

其中一人行至一处水缸边,桐油刚泼到缸沿上,缸后竟站起一道黑影,怒喝道:“往哪儿泼!你没长眼吗?!”

四面墙头,火光一闪而过。

就在这明暗交替的刹那,一群金吾卫从墙角涌出,封死了那名黑衣人的所有退路。

缸边的动静,完全没有惊动东、西厢的黑衣人。

他们正焦躁地在院中打转。

门窗近在咫尺,可任他们使尽浑身力气推搡狠踹,却愣是纹丝未动。

“小郎君,你回头。”

四下死寂,漆黑一团。

一声娇滴滴的呼唤自身后传来。

他们应声回头,映入眼帘的是一张狰狞怪脸。

这张脸,一半是扭曲的人面,一半是惨白的骷髅。

剑光呼啸,直劈怪脸。

剑刃落下,身旁的同伴惨叫着捂住自己的断臂。

“有鬼啊!”

墙角余火已冷,只剩一地灰烬。

那群黑衣人犹在院中徘徊,气急败坏地对着身边人推踹。

东厢门外,灯笼高照。

司徒胜看着一身喜袍的徐寄春,忍不住好奇道:“徐大人,你怎知他们今夜三更行事?”

几个时辰前,他收到一封出自徐寄春的密信。

信中言之凿凿称:贼人将于今夜三更时分纵火杀人,望金吾卫将其一网打尽。

徐寄春:“实不相瞒,下官略通占卜之术。”

司徒胜身子前倾,眼中惊疑交加:“你算出来的?”

“对!”

一番激斗,除了蒙面首领借夜色遁走,今夜闯入徐宅的黑衣人,尽数被擒。

司徒胜一声令下,金吾卫浩浩荡荡地消失在长街尽头。

子时末,恭安坊复归寂静。

刚一送别司徒胜,徐寄春便转身回房,关门落栓。

动作行云流水,一气呵成。

十八娘散了发髻,复又换上那身嫁衣。

她敛眉垂目,手执一柄团扇,扇面半遮容颜,静坐在榻上。

徐寄春红着脸停在她面前,轻轻拂开她遮面的团扇,指尖顺势落在嫁衣之上。

嫁衣繁复层叠,他耐心拆解。

每解开一层束缚,便落下一个轻柔缠绵的吻。

红烛高烧,十八娘羞怯着躲进锦衾。

徐寄春解下喜袍紧随而至,自后环住她的腰,低头吻了下去。

唇影辗转于颈侧发间,覆了腰后又落胸前。

温热的气息随唇影一路游走,一缕热意自相触的肌肤散开,丝丝缕缕缠上四肢,很快遍布她的全身上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