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29章 逆龙鳞(三)(第3/4页)
此人是刑部的一位员外郎。
名为送礼,实为传话:“徐大人,您信中所言,大人已密报司徒大将军。今夜,金吾卫会潜于暗处,布防盯守。”
“尚不知贼人图谋何时纵火,金吾卫今夜当隐忍不发。”徐寄春指节轻叩案沿,沉声吩咐道,“待贼人举火发难之际,再一举合围,方为上策。”
“下官领命,即刻返衙禀报。”
“此番得以成事,多仰仗大人与司徒大将军相助,有劳代本官转达谢意。”
“下官遵命。”
日头西坠,余霞成绮。
徐寄春立在门外,双手拢在袖中,目送员外郎骑马远去。
当蹄声不闻,身后忽有温软身躯贴近。
十八娘自后拥住他,下颌轻抵在他肩胛骨:“怪了,道长上回带人闯天师观闹事,死道士文抱朴居然毫无反应?”
她的声音贴着他的后背,闷闷传来。
徐寄春低下头,将她环在自己腰间的手拢入掌心,淡淡回道:“我们欲将墙外贼人一网打尽。没准他存着同样的心思,借一场喜宴,把我们这群碍眼之辈,一并收拾干净。”
一想到清虚道长平日万事不萦于心的散漫模样,十八娘担忧道:“道长……所谓的应对之策,该不会没有吧?”
“不会吧?”
二月十九。
吉日,宜嫁娶。
这一日,徐宅东厢的房顶自朝至暮,喧闹不休,没半刻清静。
浮山楼众鬼歪歪扭扭或坐或卧,占了满瓦。
隔不多时,会有一两道身影没入瓦下,围着十八娘调笑几句。
“啧啧啧……”黄衫客端着半盏茶从西厢踱回来,不住赞叹,“我刚去探过了,新郎今日一身红袍,真是玉树临风。”
“哼,众所周知的事。”十八娘眉梢一扬,连带梳发的手都跟着歪了歪。
眼看十八娘的发髻越梳越歪,苏映棠在一旁急得团团转,扬手打了摸鱼儿一下:“瞧你这双笨手!早知如此,我真该厚着脸皮,向相里大人多求些现身时辰!”
鬼差现身人间,需陈情、纳财。
他们为了赴宴,豪掷万两冥财,才换得在阳世现身两个时辰。
窗外日头越渐歪斜,任流筝看得心急,一拍手分派起来:“蛮奴,你帮她梳头绾髻,胭脂与衣裳归我。”
“行。”
自此,房中一人,变为三人。
一人立在椅后,盘绕发髻;一人蹲踞身前,抹粉施脂。
孟盈丘袖袍一拂,十八娘彻底僵在椅中,浑身动弹不得。
“我像是个任人摆布的纸扎人……”
“闭嘴!”
秋瑟瑟与盼生坐在榻沿晃着腿,糖葫芦咬得咯嘣响。
贺兰妄与鹤仙,照旧相看两生厌。
一个飞身掠上东厢屋脊,一个盘坐于西厢檐角。
隔着院子,二鬼各据一方,互不搭理。
黄衫客喝茶喝了个半饱,背着手溜出门看热闹。
恭安坊今日好戏连台。
先是巨富韦遮嫁妹,十里红妆的队列,从思恭坊铺到恭安坊。
观者如堵,喧声震天。
谁知红妆未至,新郎宅门前竟被金吾卫围了个水泄不通,高声喝令捉拿几日前擅闯皇家道观的要犯。
黄衫客晃到钟离观的宅子门口,正巧撞见两拨人马在门前剑拔弩张。
守一道长与金吾卫中郎站在门前,厉声道:“师叔祖,尔等率众闯观,已犯下大不敬之罪!”
鼓乐喧天,近在耳畔。
成华真人抚须朗笑:“此番因果,既系于贫道一身,自当由贫道入宫。走吧,贫道随尔等面圣。”
守一道长面色沉厉:“师叔祖,此罪滔天,非一人可偿。”
成华真人抚须的手未停,只转头朝身后扬声喊道:“清虚,东西还没找到吗?”
“快了快了!”
屋内被清虚道长翻了个底朝天。
桌椅挪移,卷帙散落。
临了,他灰头土脸地从床底深处,摸出一个不起眼的木盒。
待捧起盒中一物,他赶紧跌跌撞撞地冲向门外:“师叔,找到了!”
“再胡乱藏物,贫道看你这掌教也别当了,趁早传给小观。”成华真人说着,拂尘结结实实地敲到清虚道长头上。见他缩了缩脖子,才语气稍缓,“行了,快回去。良辰吉时,可耽误不得。”
这是一卷敕旨。
紫檀为轴,五色云绫为底。
成华真人将敕旨托起,递向中郎将:“善人不妨先过目。”
金吾卫中郎将半信半疑地接过,展开细看。
等仔细阅毕,他为难地看向守一道长,声音干涩:“道长,此事金吾卫实在无能为力。”
“怎会管不了?”
“太祖皇帝说不能管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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作者有话说:一个不算小剧场的小剧场→《四痴堂的师门排序》