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22章 当年勇(三)(第3/3页)
观门内外,一静一闹。
剑拔弩张,寸步不让。
山风鼓荡着道袍,清虚道长袖手而立,扬声喊道:“小观,你先上。手脚利落些,莫要耽搁了师叔们下山挣香火钱。”
钟离观双手按在剑柄上,有些拿不定主意:“师父,我用桃木剑还是长剑?”
“随你。”
人动则剑起,剑走则人随。
钟离观的身影如箭离弦,剑光飘渺亦如流星坠夜。
五丈距离,他持剑三步掠过,
剑光起处,一点寒芒疾刺四人眉睫,逼得四人只得仓促抽剑格挡。
观前刀光剑影交错,钟离观身陷四人合围,反倒气定神闲,以一敌四进退自如。
清虚道长见状,振臂高呼:“走,随我进观!”
观内观外袍影翻飞,掌风剑影撞得廊柱微颤,桌椅翻倒,彻底乱作一团。
这群老道虽年过半百,但多年苦修不辍,掌力沉猛、剑招老辣,武功远胜寻常武夫,观中年轻一辈,哪有还手之力?
不多时,钟离观便突破合围,与温洵缠斗至西门处。
塔陵入口在望。
温洵见他要闯入,情急之下将剑换至左手,招式随之大变,剑气纵横,硬生生阻住去路。
钟离观盯住温洵持剑的左手,声音因惊怒而微颤:“刺杀师弟的人,就是你!”
面对他的质问,温洵一言不发,只手腕轻振,长剑青芒骤闪,直取钟离观心口。
钟离观疾退数步,一边挥剑应付温洵攻势,一边大声喊道:“师父、师叔,快来塔陵救救我!”
清虚道长与一位师叔闻声急追而至,几个起落便将温洵逼退至西院祖堂前的空地上。
钟离观抽身闯入塔陵,依据徐寄春图上的标注,将陵中所有守卫找出。
塔陵内,厮杀声阵阵。
道士们你来我往,打得难解难分。
秋瑟瑟托腮坐在墙头,看得意犹未尽,偏有要事牵绊,只得恋恋不舍地扭过头,对身旁的盼生嘱咐道:“你去树下通知子安哥哥,让他进去救人。”
盼生眼巴巴地望着她:“瑟瑟姐姐,为什么是我去啊?”
秋瑟瑟眼睛一瞪,叉腰怒道:“就凭我是你姐姐,快去!”
盼生噘着嘴跳下墙,一溜烟跑到一棵老树下,伸出手指头戳了戳徐寄春的胳膊:“瑟瑟姐姐说,里面打起来了,你可以进去了。”
一听这话,树上的十八娘委实气不打一处来:“好个秋瑟瑟!准是看热闹,又看得忘了形,连传一句话都指使盼生!”
“忍忍吧。”
“你又不是今日才认识她。”
邻近的几棵老树窸窣作响,先后传来几句低低的应和。
在众鬼喋喋不休的争吵声中,徐寄春起身朝前走去。
沿途守卫对他视若无睹,他如入无人之境,迅速抵达地室入口。
见他已至入口处,郑知节赶紧驱虎长啸。
林中深处一声虎吼,声震山林。
陵外守卫顿时方寸大乱,徐寄春趁这阵混乱掩护,俯身拨开荒草,潜入地室。
石阶尽头,是一扇厚重的墓门。
门虚掩未合,门环处挂着一把已打开的铜锁。
徐寄春从怀中摸出火折子,用力晃燃,侧身挤入那片未知的黑暗。
地室幽深昏昧,却并非完全无光。
头顶那座用作伪装的丘子坟,石缝间漏下几缕微光,聊胜于无。
火光所及之处,竟与摸鱼儿画中所绘一模一样。
他熟稔地走向八卦图,自乾位行至艮位。
在艮位立稳后,他抬手直直指向贴满符纸的墙面。
指尖尽头,正是一张陈旧黄符。
起初,他心中存疑,害怕黄衫客一时眼花看错。
犹豫片刻,他下定决心,轻轻掀起黄符一角,却见符纸之下,清清楚楚凿刻着一行小字:有志者,事竟成。
“……”
很好,很直白的提示。
徐寄春安心揭下符纸,回身朝着空寂处期待地唤了一声:“谢元窈?”
上方坟头的打斗声,隐约可闻。
唯独这坟冢内,一片死寂。
徐寄春不死心,索性趴在地上,将脸贴近棺材下方的缝隙,压低声音又唤了几遍:“谢元窈,你在里面吗?”
“你是谁啊?”
徐寄春循声回头,正对上一道虚渺的身影。
她自昏黄的光晕中浮现,宛若另一个十八娘。
四目相对,他伸出手,唇角勾起一抹笑——
“夫人你好,我是夫君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