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8章 祖饲祠(四)(第2/3页)

“卖了?”

“嗯。”

家中长辈冷漠的态度,让司徒行娘脊背发凉,遍体生寒。

四哥下落不明,他们非但不寻,反倒匆匆遣牙人来看宅子,仿佛想借着卖宅,彻底斩断与四哥有关的一切。

卖宅当夜,族中长辈齐聚一堂,席间觥筹交错。

可他们笑得越是开怀,她越是害怕得发抖。

为了寻回四哥,她只得偷偷跑出家,登门向叔父求救。

万幸,叔父愿意信她。

司徒胜面色凝重:“最令本将起疑的,便是大哥的卖宅之举。那宅子在城外,依山傍水,本是好宅,可他不仅出手仓促,价钱更是比市价低了两成。”

徐寄春探身往前一步:“容下官唐突一问:司徒将军莫非怀疑,令侄的失踪,与司徒大人有关?”

既是求人查案,断无隐瞒的道理。

司徒胜索性实话实说:“本将与司徒一族,早已一刀两断。司徒氏祠堂,本将多年不曾踏足。”

“为何?”

“本将厌恶他们装神弄鬼。”

自打司徒胜记事,族人对占卜的痴迷,属实到了走火入魔的地步。

嫁娶要问吉时,出行要择黄道,逢年过节须先卜个宜忌。更有甚者,连沐浴也要拿出龟甲讨个时辰,看过卦象后方敢动作。

二十五年前,司徒胜随伯父出征。

彼时敌军压境,阵前已是尸横遍野。可伯父身为主将,却闭帐焚香,掷卦问卜,非要等那堆龟甲铜钱,掷出一个上吉卦。

全军苦等两日,士卒死伤殆尽。

而伯父仍稳坐帐中,不动如山。

司徒胜血气上涌,亲手将伯父拖到帐外绑在军旗上,再翻身上马,引兵冲向敌阵。

此战虽大胜,但那一绑,绑碎了伯父的颜面,也绑断了他的宗族根脉。

从此,氏族谱牒之上,再无司徒胜之名。

祠堂之中,再无他跪拜之地。

时隔多年,重提旧事。

司徒胜的拳头攥紧了又松开,最终重重捶在膝上:“本将若早一日醒悟,不知能救多少无辜士卒。”

徐寄春垂眸,不敢搭话。

这案子明摆着绝非寻常人所为,他何苦为了一个司徒胜,平白惹祸上身。

司徒胜见他抿唇不语,忙堆起笑容道:“徐大人放心!酬金一百两,我已备好,必不叫你白白奔波。”

徐寄春咬牙说出自己的顾虑:“司徒将军,此案……透着古怪。下官手无缚鸡之力,只怕深入其中,凶险难测啊。”

闻言,司徒胜明显肩背一松:“来人,去将他请出来。”

这个“他”,正是司徒胜为徐寄春重金聘请的护卫。

据司徒胜所言,此人不仅武功深不可测,神通广大,于京城内外各路关节,更是了如指掌。

未及片刻,一道青影如风从内转出。

四目相对,徐寄春与来人不约而同地脱口而出——

“师兄?”

“师弟!”

司徒胜侧身插进两人之间,目光左右一扫:“两位认识?”

钟离观:“原来司徒善人此番破费相请,为的是护住我的师弟。”

徐寄春:“你不是在帮我查案吗?”

钟离观大手一挥,朗声应道:“不耽搁!司徒善人的护卫差事,我白日做。你要打听的事,我夜里问。”

十八娘:“你真会赚钱啊……”

得知二人相识,司徒胜搓了搓手,憨笑道:“徐大人,这案子能查了吗?”

既得钟离观护卫周全,徐寄春心下稍定:“下官今日先去宅子附近瞧瞧。司徒娘子,那宅子在何处?”

司徒行娘方一说出那宅子的位置,钟离观立马接话:“这宅子我知道,卖给住在温柔坊的孙二郎了。”

十八娘:“你怎么连这个都知道?”

钟离观:“我接了孙家明日的净宅法事。”

十八娘:“你很缺钱吗?”

钟离观:“我和抱月快成亲了,置办新宅的银钱,还差一点。”

差的不多,仅一百两。

横竖天师观终日冷清,闲得发慌。钟离观干脆下山,接些驱邪护卫的活计。

辛苦奔波半月,眼下只要司徒胜和孙二郎的活计顺利办完,新宅便能稳稳到手。

今日大雪深可没踝,行路艰难。

司徒胜沉声朝门外吩咐道:“来人,护送徐大人安稳出城。”

一鬼二人坐进司徒府的马车。

半道路过一间书肆前,十八娘忙喊道:“子安,让车夫停下,我进去问问。”

这间书肆,摸鱼儿素日最爱来此躲清闲。

十八娘进门没走几步,便撞见摸鱼儿正猫在某位书生身后,伸长脖子,目不转睛地盯着对方手中的古籍。

“摸鱼儿!”

摸鱼儿循声抬头,疑惑道:“你叫我作甚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