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9章 珠算奴(三)(第2/3页)

第二个走的是十八娘,她昨夜还妄想日后偷偷去看徐寄春,可经相里闻几番不动声色的恐吓,她那点小心思彻底熄了火,只得颓然放弃。

回房关门,她扑到床上,抱着道袍纸人小声诉苦:“好子安,你忘了我,别喜欢我了……”

她做不到亲手把他推给旁的女子,亲眼看到他成亲,只好一遍又一遍,绝望地祈求他忘了自己。

忘了她,重新开始。

可是,天地浩渺,人海茫茫。

高踞九重天的满天神佛,又怎会垂怜匍匐于尘埃中的一个微末鬼魂?

于是,月落日升,日复一日。

徐寄春依然记得她,依然爱着她。

“唉……”

一声轻叹自唇间溢出。

纸人面上的眉眼应声模糊,墨迹遇水,墨色泅开,模糊了原本的轮廓。

次日,十八娘对镜照了又照,这才满意出门。

日头正好,照着她发间新簪的石榴花钗,直奔城中而去。

徐寄春一早便已候在状元楼外,特意选了临街最醒目的一处位置,安静等待。

辰时三刻,一缕凉风拂过耳后。

他了然地笑了起来,转身委屈巴巴道:“幸好我从不做亏心事,不怕鬼敲门。”

十八娘故作凶巴巴地嗔道:“坏鬼才会敲门,我是好鬼。”

徐寄春侧身为她带路:“行,好鬼,走吧。”

一人一鬼在掌柜的指引下,上楼找到与白阿吉结伴入京的何潘义。

听闻徐寄春的来意,何潘义眉头紧锁,小心翼翼提起一件事:“白兄死前,曾约我去南市吃酒。”

他早知白阿吉被小人所骗,如今囊中羞涩,便借口生辰将至,提议由自己付酒钱。谁知白阿吉一听这话,双眼一瞪,当即从怀中掏出一锭金子拍在桌上。

徐寄春:“他怎会有金锭?”

何潘义:“他说是做生意赚的,可他哪来的银子做生意……”

关于金锭的来路,他话里话外试探过数次。

白阿吉每次都一口咬死,说是自己做正经买卖赚来的。

酒过三巡,白阿吉喝多了,揽过他的肩膀,一再承诺道:“贤弟,你是好人。放心,为兄记着你的恩情,等金山堆满,我定分你二成。”

他追问金山是何意,白阿吉神秘兮兮地凑到他耳边:“金锭堆起来的金山。”

翌日酒醒,他疑心白阿吉又遭人做局诓骗,便寻到满月邸店,再度追问起金锭的来历与“金山”二字的含义。

当时白阿吉神智清明,斩钉截铁道:“昨日为兄灌多了黄汤,那些浑话,当不得真,贤弟莫往心里去。”

“那日下楼后,我仍不放心,还使钱打听过,他确实整日待在房中。”提起两人的最后一面,何潘义唉声叹气,“没曾想,仅仅过了两日,衙门竟通知我去认尸!”

两日前,一个活生生的人。

两日后,成了一具皱巴巴的干尸。

他压下心头的惊惧,怀着一丝侥幸,俯身在干尸身上仔细查验,徒劳地想要找出一点证据,证明干尸不是白阿吉。

说到此处,何潘义已然泣不成声:“他怎会成了干尸啊!”

十八娘:“子安,你问问他。九月廿三日,白阿吉去了何处?”

徐寄春原话转述,何潘义笃定道:“他去了城外。”

“他去了城外何处?”

“荒村那边。”

洛京城外,仅有两处荒村。

十八娘不自觉地靠近徐寄春,低声提醒道:“詹仁就死在其中一处荒村附近。”

何潘义不知白阿吉为何执意出城,他只知白阿吉回城后,一扫往日颓唐,整个人犹如脱胎换骨,神色间常带着掩不住的喜色。

直到白阿吉亮出金锭却又言辞闪烁。

他心头雪亮,料定好友发了笔不能明说的横财,便识趣地不再深究。

何潘义处再无线索,徐寄春向他道谢后下楼离开。

一人一鬼今日要去的第二处,是永丰坊的詹宅。

自詹仁一个月前入京后,便寄居于此,其堂兄詹福正是宅主。

宅子不大,仅得三间厢房。

东厢住着詹福,西厢归詹仁,余下的一间,则赁给了一位茶商。

詹仁死后,官差屡次入宅盘问。

此刻面对徐寄春的问话,詹福略显疲惫地抬了抬眼:“他最是看重脸面。当年和郭庆在街上动手,他被打得鼻青脸肿,自觉颜面尽失。这回约到城外,就是怕万一谈不拢打起来,好歹没旁人看见,能护住他那张脸。”

徐寄春正欲细问,詹福不耐烦地摆摆手:“虽说他是我堂弟,但平日里往来不多。大家各有各的营生,算不上亲近。”

十八娘在詹福身边转悠,时而飘起时而蹲下。

一炷香过半,她飘回徐寄春耳边,附耳低语:“他有古怪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