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5章 鸳鸯蛊(六)(第3/3页)
“嗯……”
喟叹似的轻应随风飘远。
十八娘回到宅子时,并无陆修晏的身影。
问过徐寄春方知,适才前来送膳的人是武西景。他一来,便不由分说地勾住陆修晏的肩膀,风风火火地将人拽走,说是武太傅回来了。
想起往日在市井听到的秘闻,十八娘恍然大悟:“我听说武太傅常年在外,很少回京。”
徐寄春自顾自用膳,不时轻声问几句:“你回浮山楼了吗?”
十八娘摆手:“我去找大妗姐帮我们找蛊女。”
“嗯。”
余音散尽,周遭只余咀嚼声窸窣作响。
一人一鬼相对而坐,却再无言语。
沉默在方寸之间蔓延,直至十八娘鼓足勇气开口:“子安,你有想见的亲人吗?”
徐寄春不假思索:“你。”
十八娘:“除了我。”
徐寄春放下碗筷,怔怔望着她:“我只想见到你,每时每刻。”
“子安,我是鬼。”
“难道你介意我是人?”
十八娘听懂了,却无法给出肯定的回答。
云掩星月,长夜终至。
宅中今日的最后一句话,出自十八娘。
“子安,你让我想想。”
一个鬼,一个连自己姓名都被生死抹去的孤魂。
她若是妄想与他在一起,有太多顾虑。
人鬼殊途,阴阳永隔。
他们之间,注定充满了“不能”与“缺席”。
一扇门,隔开两面。
那句话之后,十八娘背过身面向墙壁,眼神空茫。
徐寄春平静地阖上门。
指尖离开门框的前一瞬,那无法自抑的颤抖中,藏着他汹涌的、不敢言说的雀跃。
以及他几乎要破胸而出的狂喜。
他等到了答案。
这夜过后,日子不平不淡地又过了一日。
中途,黄衫客来过。
一见十八娘在徐寄春的宅子悠哉闲逛,气得破口大骂:“好个贪财的大妗姐!放个屁都能蹦到的三里路,竟敢收我五十两!”
十八娘白眼一翻:“你来作甚?”
黄衫客嬉皮笑脸凑上去:“担心你,来瞧瞧你。”
十八娘抱臂别过脸去,冷哼一声:“骗子鬼!”
闻言,黄衫客如西子捧心般向后踉跄几步,摆出一副万分委屈的神情:“我何时骗你了?你莫要冤枉好鬼,我真不是宫来。”
“你是不是宫来,我不想知道。”十八娘懒得搭理他,回身推他出门,“等查完案子,我自会回去。你快走吧,子安马上回来了。”
“见色忘义的小人鬼!”
黄衫客骂骂咧咧走到门口,没好气地甩下一句:“帮你加过冥财了。你要寻的人,明日必有消息。”
说罢,那道粉色鬼影消失在门后。
正所谓,有钱能使鬼推磨。
一桩普通的寻人买卖,平白得了三百两冥财。大妗姐第二日一早,便满脸堆笑地敲开了徐宅的门:“她唤百里铃,过所上写着锦州籍,住在城中状元楼。”
十八娘与徐寄春随她出门,前往状元楼。
半道,徐寄春惊讶道:“你是鬼,从何知晓她的姓名?又如何确定她是我们要找的人?”
“我们在思恭坊有不少眼线。”大妗姐在前带路,虽疑惑他为何能看见自己,但碍于收了大笔冥财,便一五一十地道明原委,“九月十三日进出六出馆的女子,我们全查过,只她一人有些古怪。”
“何处古怪?”
“住在状元楼的状元鬼说,此女常在房中捣鼓蛇蝎。再者,那位新死的裴将军曾入房与她碰面。”
“他们何日碰面的?”
“九月十五日。”
说话间,状元楼到了。
大妗姐指着二楼的一间客房:“她在房中。”
徐寄春向大妗姐拱手道谢,便无暇他顾,领着十八娘直上二楼。
一人一鬼在紧闭的房门前站定。
笃笃两声,叩响门扉。
须臾,门轴转动,拉开一道窄缝。
自门后探出半个身影,一双眼睛透着警惕,将徐寄春从头到脚细细打量了一番。
徐寄春:“你是?”
女子颔首,反问道:“你是大官吗?”
徐寄春:“刑部侍郎。”
闻听此言,女子长舒一口气:“我终于可以带着鸳鸯蛊回家了。”
“鸳鸯蛊?”
“我是重信守诺之人。裴将军大度让出鸳鸯蛊,我才答应留在京城,帮他完成一桩心愿。”
“什么心愿?”
“这事得靠你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