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2章 青蛇债(一)(第3/7页)

无外乎,燕平帝性子倔得像头驴。

朝堂后宫诸事,他桩桩件件一意孤行,全然不听文武百官与亲娘韩太后的劝告。

全京城皆知:但凡燕平帝决定的事,谁劝谁倒霉。

十八娘:“子安,你不问是对的。”

刺骨的凉水溅在脸上,混沌的神智回归清明。

徐寄春转过身,双手一摊。湿漉漉的发梢滴着水,一双眸子瞪得圆圆的,很是无辜:“你的牌位,如今圣上要瞧。我一个臣子,哪敢烧掉?”

燕平帝喜怒无常。

徐寄春若拿不出牌位,燕平帝定会为难他。

事关他的仕途与性命,十八娘终是妥协道:“那你先别烧了,日后再说吧。”

徐寄春轻声应好:“我昨日喝多了,想回房再躺躺。”

一提喝酒,十八娘的话便噼里啪啦往外涌:“酒鬼,活该!我好心劝你少喝点,你偏不听,还一个劲往嘴里灌。明也故意灌你酒,你难道看不出来?”

徐寄春想起陆修晏昨夜离开的醉态。

他们俩之间,说不清到底是谁灌谁。

不过,耳边听着她的唠叨 ,他的心里却浮起一个算计:“十八娘,你别多想。明也一个男子,他把我灌醉了,也做不了什么。”

十八娘气恼他没有防人之心,又是噼里啪啦一顿骂:“思恭坊那边的六出馆,你去过没有?”

徐寄春老实摇头:“没有。”

十八娘见他一脸懵懂无知,气得想去拧他的耳朵:“六出馆里面全是男倌,进去的客人有男有女!笨死了,你还不懂吗?!”

徐寄春故作诧异:“你的意思是?”

十八娘悲痛地合上眼帘,似是认同又似不忍:“子安,你……离明也远点。”

“嗯!”

徐寄春合衣躺回床上,十八娘坐在床边。

犹豫良久,在他翻身快要入睡前,她大声问出口:“子安,你昨夜对我说了什么?”

徐寄春:“我昨夜何时说过话?”

十八娘万万不敢再提她问的那句话,便胡诌了一句:“就你送走明也,躺到床上后,我问你难不难受?你回了我两句话,应有五个字,我没听清。”

徐寄春恍然大悟:“原是这个。我回的第一句是:‘啊?’,第二句是:‘你说什么?’。结果你没听清,后面我醉过去了。”

啊?

你说什么?

正好是五个字,十八娘悬着的心,稳稳落地。

徐寄春沉沉睡去,呼吸匀净平稳。

十八娘因昨夜想事没睡好,索性歪在椅子上打盹。

等她睡醒,已是金乌沉坠,倦鸟归林的酉时。

徐寄春坐在她身边,捧着一本书在看。

纸窗半开半掩,他正巧坐在那扇支起的窗下。

落日余晖斜斜洒进来,将他拢在一团影影绰绰的橙金色光晕里。

他看得专注,一直不曾翻页。

十八娘不忍打扰他,蹑手蹑脚便要离开。

不曾想,她方迈出一脚,他放下书:“你醒了?”

十八娘指指窗外的天色:“我得回去了。”

徐寄春:“我睡了大半日,全身酸痛,想出去走走。不如我送你出城吧?”

宜人坊离长夏门,不算近也不算远。

他昨日宿醉,今日酣睡,确实该多多走动。

十八娘点头答应:“走吧。”

一人一鬼正要锁门离开,陆修晏纵马而至,扬起一路尘埃。

未等下马,他便急吼吼地喊道:“出事了,吴肃死了!”

十八娘:“他难道不该死吗?”

陆修晏一把拉住缰绳,飞身下马:“他被人杀了,尸身吊在树下,后背刻着两个血字:该死。”

十八娘:“当日刑部与大理寺,没有抓住他吗?”

陆修晏:“没有。计大人亲率部属守于天师观及山道要冲,未见其下山。今早,管辖邙山皇陵的陵令任大人照常巡守皇陵,至东北隅,见一尸悬于树下,急报官府。计大人上山查看,又经天师观众道士辨认,最终确定死者是吴肃。”

徐寄春:“他何时死的?”

陆修晏:“前夜。凶手武功高强,左手使剑。”

吴肃逃出天师观的第二日,没有下山,却死于邙山中。

徐寄春:“凶手有线索吗?”

陆修晏摇了摇头:“毫无线索,此人杀人手法干净利落,很像是江湖杀手所为。他一共挥出两剑:一剑封喉消声,一剑穿胸致死。你们想去看尸身吗?就放在宽政坊的京山县廨。”

宽政坊与宜人坊,仅一街之隔。

十八娘对吴肃没兴趣,立马推辞。而徐寄春闲来无事,一口答应。

陆修晏翻身上马,拍拍马鞍:“子安,快上马,我们骑马去。”

闻言,十八娘的左脚收回,笑容满面看向马背上的陆修晏:“明也,我又想去了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