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4章 梦杀妖皇(第2/4页)
“你给你妹妹唱过的歌,就是四年前,你杀完你爹,躲在东南的那几天哄她唱的,再唱一遍。给我。”
过了几息,傅云嘴唇微动。那调子很轻,很缓,带着一种遥远的缱绻,在宫苑里响起。
一诛青靠着廊柱,眼睛半阖。眼前的景象开始晃动,傅云的脸,破碎的宫苑,地上小小的躯体,都像水中的倒影,被投入了石子,一圈圈荡漾开,变得虚幻不真。
歌声停了。
“我是在你梦里。你造出来的梦。”一诛青笃定。这种沉入梦里的感觉他很熟悉,毕竟,他曾经睡过二十年。
那为什么现在才发觉?
不重要了。不会有人在意。
一诛青说出他最后一个问题:“把我拉进这个梦……你是怎么做到的?”
“不是我把你拉进了梦里,这就是你的梦。”傅云说:“你喝过我的血,你知道的,用血能做很多事。”
一诛青回忆,“不可能。我的嗅觉不会错,能分出血的味道,以前咬你那么多次,也从没有吞下去过……”
他的声音渐渐低下去。
因为回想起来,确实有一次,他的感官都失灵了,神魂不清,意识模糊,身体震颤——傅云喂他吃自己肉的那次。
那天,傅云用一诛青的血熬一诛青的肉。
傅云说:“我告诉过你,小青是我的。”
他们相遇,是因为傅云进古藤秘境、夺幻梦功法,这场扭曲纠缠的结局也由幻梦来写。
血是梦锚,借此,傅云将他的分魂送入一诛青的梦,再让一诛青长久地沉入这美梦里,不愿醒来。
在真实的妖界中,本该是囚犯的傅云已囚困住了妖皇。
梦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?——在飞鸟把傅云送到琉璃宫前的时候。镜花水月,莫不如是。
驯服一诛青,磨去他不甘,叫他认输、服死。
从始至终,只有那双剥开一诛青鳞片、撕开他血肉的手是真的。
在一诛青合眼时,梦境开始崩塌,琉璃宫晶莹的墙壁生裂,行宫的巨花枯萎,妖兽的尸体不见,花香和血气被现实冰冷的风冲散。
有很多疑问没被解答,比如他被困在梦中的时候傅云在做什么?傅云还有哪些谋划?傅云恨不恨他?但都不重要了。
一诛青已经输了。他不想再恳求傅云解答。
他就这样沉入了永远的梦。
先是梦见自己出生的时候,那是妖界同兽宗的一场交易。
妖皇九子,妖皇第九子。他们都这么说,说他带着古神的血。前妖皇、他父亲,是一个懦弱又乐观的家伙,他一边把下一代卖给修界,一边寄希望于下一代能杀进修界,杀修士,杀圣者。
所以,诛青。
再到幼年时,一诛青恨人。
前妖皇和前妖后一起长大,但登基后没多久,没有夫妻,只有主奴了。但权术和皇帝不是妖界原本的东西,是从人那边流进来的。
还有囤积珍宝、建造宫殿、装点领地,没有意义。
妖兽仇视人,但又学着人族那一套,艰难模仿什么礼仪、制度、权谋……一诛青每每在宴会上看豪猪大臣一边吭哧,一边敬酒,都在想:它知道上古的人族喝酒,一般要宰羊杀猪庆贺吗?
人,软弱、懒惰、狡猾、贪婪、残忍……这是幼年时一诛青对人的全部认知。他认定是人让他的父亲变坏了。
妖则不同,一根筋。他们不善良,也决计算不上恶毒,一切行动出自兽性的本能——吃饱,活命。
一诛青记得一个很平静的下午,妖皇妖后带年幼的他去行宫度假,侍从在花园外,离得很远,他在花丛里。
花丛很深,他故意藏在最深的里边,等着妖皇妖后抱出来他。结果被枝蔓困在里边,一整个下午,妖皇妖后坐在园中,没有想起贪玩的幺子。
他看见见到妖皇妖后变作兽身,缠绕取暖,头对着头,好像在彼此说着烦恼。
不过几年,前妖皇灭了腾蛇一族。
如果不爱,为什么要装出爱的样子?如果爱,为什么要杀她?因为利益,就像人惯用的那一套?
杀前妖皇的那天,一诛青总算能问出口了。
前妖皇都惊呆了。真相是——那天行宫花园二一场暴雨,花妖受到滋养、疯狂蔓生,其中还有一只大乘期的花大臣。妖皇妖后变作兽身相拥,是为了在受伤后取暖。
这和温情和爱都没有关系,只是为了生存,但一诛青错认了。一诛青才是那个被人性污染的妖,相反,前妖皇保留了兽性。
妖界总争论兽性人性,其实两边一样残忍,既然如此,为什么不能相融?
那一天花园里,小青被抱出了花丛,一诛青留在园中。鲜艳的硕大的腥甜的花,时常出现在往后的梦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