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5章 至死不渝(第3/5页)

楚无春:“什么都不用做。你若能活着回来,告诉我,他们是怎样相处的即可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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此次到凡界,是为查清魔怨二气凝聚不散的原因。

刚出结界,上了官道,不到十里就断了。

周异被世家以“拱卫正统”名义所杀,他死后,他起事以来的亲信、登基之后扶持的寒门,陆续也死于非命。

鬼观音的名头也不够扶起这串草根。

周异登基太仓促,手下识文断字、治国理政的太少,前朝后宫,用的大多还是旧朝旧人。

傅云杀皇帝那天,地仙澄明子说了许多,叫傅云印象最深的几句是——草要想扎根,必须自己联结各根系,靠自己杀出来的血来灌溉自己。打个几十年,地都荒了,草根才能见光。

地仙看这片土地自然透彻些,但傅云先看到的是人。

因群雄争霸时被杀的那些人,也不是石头里蹦出来的,哪怕没娘养,至少有娘生。人不是畜生,是娘生的,谁也不比谁怀胎更久、费的娘更多。

能救的,傅云就想顺手拉他们一把。

不想只过两年世道就又乱了。

他们从北境的边界出,官道就是两道被深沟,混着去年冬天的冻泥、开春的烂叶,一直通到望不见头的野地里。

土裂出了九曲十八弯,村庄塌出了地动山摇的形状,倒像是天灾。只有佛寺落在山间,新得很,金光隔一座山都能瞥见。

尹三说起上月来凡界见到的:“不管哪边占了地,头件事就是盖庙。和尚也多了,化缘的,讲经的,劝人‘放下’的——不劝当兵的放刀,倒劝贫民放下等着下锅的米。”

总之是香火缭绕,梵唱阵阵,磕头谢恩,一派祥和。

谢灵均说:“怨气最深的地方,在西北边,约莫十里远。”

尹三领路,窜进小道,路近,土匪也少。不和凡人正面冲突,不只是为节省灵力,更是为了不多沾染因果。

天有黑了,前面有座废弃的寺庙,傅云眼睛定在了佛像处。

青苔爬上了佛像的鬼面具。

尹三一看,解释说:“这位新神您应该不认得,称号是‘鬼观音’,因为去年杀了前朝的昏君,得到凡人供奉。据我考证,鬼观音是个修士。”他压低了声音,神秘地分享:“我再考证,又发现一个秘密。”

傅云很给面子,笑容真挚:“是什么?”

尹三:“这位鬼观音,很可能就是叛出太一的那位青云真君!”

谢灵均许久不曾说话,一直静悄悄在傅云前边几步引路,这时候,忽然开口说:“是覆云真君,倾覆的覆——我在太一的好友亲耳听过。”

尹三:“嘿嘿,管它青云覆云,敢和大仙门对着干,我尹三反正佩服……”

他说着,摸出个油纸包,里面是几块暗红色的肉干。

尹三呼呼吹着供碗里的灰,傅云引来附近山泉的水,帮他洗了洗碗。尹三边说“感谢感谢,观音保佑”,边把一条肉干、一串铜钱放进碗里。

与此同时,傅云感知到一股微弱的愿力。

傅云嘴角扬了扬,觉得十分有趣:这尹三听着没真话,居然是个真信奉观音的。

尹三不知道自己差点让观音拜了观音,他见傅云盯着供碗,自顾自解释起来:“这钱是凡人用的铜钱,别误会,不是我抢的,完全来自正当交易。”

“以前没打仗的时候,凡人里有大官和老爷想成仙,我嘛,恰好又是个特贪恋口腹之欲的,就给他们捎一些仙家的东西,一手交钱一手交货,得了钱,我就去搓顿好的。”

他咂咂嘴:“南边有个小城,江里出产一种银鳞鱼,出水就死,非得现捕现做。捞上来,刮鳞去内脏,用猪油一淋,‘刺啦’一声,鱼皮脆,鱼肉嫩。就为了这口,我连着三十年,每到开春就往那儿跑。”

尹三嘴皮翻得飞快,显然说过无数回,真假存疑,不过路上听个乐呵,解乏用。

“可惜,那座城今年被屠了。”尹三看了看观音,笑了笑,说:“嘿,鬼救人,人杀人……有意思。”

尹三说完,再从口袋里掏一段肉干,先掰一小块递给傅云,自己再叼一块含嘴里:“这玩意儿,别看卖相不咋地,是北地一种长毛牛的后腿肉……要是没有打仗,咱们今天过路应该能看见那群牛。”

傅云只说:“会结束的。”

尹三乐了:仗嘛,自然是会结束,这谁都知道。不过那些跟着结束的人怎么办呢?让人伤心的不是仗,是人啊。

他心道不对啊,难道这位还真就是个不谙世事、不通生死的小公子?那我……多套个话试试?

尹三就套话自己最感兴趣的:“说起来,我看剑圣可紧张您呢,认识三十多年,头回见他把人放眼里、挂心上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