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3章 斩木葬剑(第3/7页)

傅云缓缓转过头,去看苍梧生。

他曾经那样敬畏他,把他当作神像、圣象来爱,把他随手一折的树枝当成珍宝。

却原来他敬仰的只是块朽木,是个贱种。

傅云掐住苍梧生的脖颈,将他忽地摁倒在地。

尘土浮扬。傅云的眼眸却亮得骇人,清楚地倒映出苍梧生浅淡的错愕。

天地间木灵之气受傅云操控,万千草木疯长,无尽枝条交织,化作密不透风的网,将二人与外界隔绝。

苍梧生周身属于圣尊的威压悄然消散,他躺在泥尘里,青衣沾了脏污,衣衫不整。而傅云膝盖顶在他胸口,半跪于上,居高临下。

傅云俯下身,两人的距离渐渐近了。

苍梧生并未动用灵力,但他的神识太强,不能完全收回,于是一草一木都成了他的眼睛。

傅云的眼神跟苍梧生第一次见他时,分别不大,跟野兽一样的凶戾、倔强、满是杀意——那是傅云十岁的时候,苍梧生开始布局炼神。

他将神识放进了傅家后院的榆木,看着傅云。

他看傅云悄悄学剑,看傅云攀上榆木折下最高枝,看傅云把满手的血蹭到树干上,看傅云给他妹妹缝衣服,突然又把脸埋进布料,没有声响地哭。

他没有把傅云当成过“孩子”、“弟子”。从一开始,傅云就是他的棋子。

他喜欢傅云的眼睛,生气盎然,总是烧着一团火,像在恨着谁。

这种恨,他也想要。

后来,天要楚无春渡情劫、成剑圣,苍梧生把这段记忆给了出去。拥有的时候,并不觉得有多珍惜,失去了,才觉得有点不适应。

有点空。

他身上是空的,灵魂也是空的。

傅云的手扣在苍梧生脖颈,膝盖抵住他腰腹,就像一条藤蔓,柔韧地,有力地缠绕住了苍梧生。

他们从没有过这样紧密的触碰,因为他们是“师徒”。

苍梧生没有想过,有一日,他会渴望抱住自己的徒弟。

天道伦常在上,天罚雷劫凝聚,苍梧生空旷的胸口里,竟然久违地撞出一声响动。是惭愧?是期待。

——吃了我吧。

——让我进到你体内,血和肉抱紧在一起,融化在一起。

——让我证明,我、爱、你。

苍梧生想抱一下傅云,但是傅云踩在他胸口,不让他起来,傅云的木灵压住他双手,不让他环抱他。

傅云跨坐在苍梧生腰腹之上,他突然问:“你想艹我?”

苍梧生说:“我想抱你。”

傅云:“那对我有什么好处?”

苍梧生:“如果我能抱住你,就可以帮你丹田运转精元、加快淬炼。”

傅云同意了,下一刻腰间发紧,已被苍梧生紧扣入怀,他的后脊被苍梧生的指腹一节一节碾过,那只手很平稳,假若苍梧生正环扣傅云腰间,倒真像在严谨地查探弟子的根骨。

苍梧生摸到一处骨头的凸起,这是傅云被兄弟从阁楼推下来时留的旧伤,苍梧生替傅云治好了。

他摸到一手濡湿,是傅云断裂的经脉在流血,他也替傅云治好。

他仔细查探,修修补补,很是认真。

直到傅云说:“不要浪费时间了。”

苍梧生运转双修的心法,将毕生修炼的灵力,毫无保留乃至于急切地灌向傅云丹田,等待着被汲取。

并没有更深一步的接近,他想,如果傅云接受这一步,总会有下一步的。

他总是怕傅云落泪,眼泪会让傅云的眼睛更亮。那种光亮让苍梧生感到刺痛。

苍梧生相貌气质颇淡然,可行事恰恰相反,摧枯拉朽,堪称暴烈。

灵力海啸般灌进了傅云的经脉。

苍梧生抱紧了颤抖的傅云。

他的手掌覆住傅云的小腹。丹田处,刚刚涌入的精元被淬炼,成为傅云的本源灵力,流淌至他的经脉。

但苍梧生看不见傅云有任何愉悦的神色。

他想了想,决定再送傅云一点东西。抬手,掌心躺着一截奇异的枝条。

“你不喜欢用剑,这段树枝怎么样?”

通体玄黑,形态古朴,其中灵力极为深厚,妖气和魔气和谐地并存。傅云来了一点兴致,稍稍侧过脸去,问:“它多少岁?”

苍梧生说:“与我同岁。”

安静了很久,只有灵力涌流的声音。

“梧生。”傅云在此时抽身离开,整理本就本就不乱的衣袍,平视苍梧生,忽而一笑。“谢谢你。”

剑峰无春,青山有情。这句话他记了很多年。

苍梧生的神色隐隐带着一丝解脱与期许,在这样的注视下,傅云接过这段树枝,主动给了苍梧生一个拥抱。

树枝尖端贯穿苍梧生的后背,插进脊骨,物归原主。

苍梧生僵了一刻,却没有松手,反而将手搭上傅云的后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