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0章 大梦初醒(第3/7页)
又有人深扒傅云,信誓旦旦,说他前阵子失踪根本不是闭关,是是去魔渊悄悄修了魔功,否则修为怎能进境如飞?
立刻又有人反驳,说傅云肯定是去了凡界,用了什么邪法攫取凡人气运,才堆出这身修为。
——李默作为剑峰代言人,如实上报宗门最近动向,他发现尊上师徒反应各不相同。
谢灵均沉默,只是剑气突然凌厉一瞬,差点削平李默的前刘海。
楚无春则面无表情,似乎无波无澜。
他回到剑室。
满墙都是被划去的“万斯”、“傅云”、“巧合”,但被划去的字又一天比一天更深,都是楚无春入定时无意识重描出来的。
他罗列百条“傅云不是万斯”的证据,一条条否认,好像是很理智地划去荒唐的联想。
楚无春开始不受控地,刻下傅云的某些神态、某个小动作、一切,和记忆中的万斯比对。但每当有一丝熟悉感出现,他就会立刻抹去刻痕。
这一月,他把自己困在剑室,对外界不听不看——这些年他都是这么过来的。
回宗后楚无春没有再做过梦,但打坐时,他总是觉得身边有个人影,那影子时而像万斯,时而像……他开始感到一种莫名的的焦躁。
回宗后不到一月,楚无春次次入定不能,等他从那些影子里挣扎出,就走到剑阁前,对着那个青花瓶坐到天明。
傅云改革的流言传进剑峰的第二天,李默见到一个被震碎的花瓶。
他想收拾,但扫洒弟子战战兢兢地说,尊上让谁都不准动。
又过一晚,李默看见那个花瓶被粘好了,也是在这天上午,楚无春唤他进来剑室。
“慎如峰这一周,过得怎样?”不等李默组织好话,楚无春又问:“慎如峰怎样?”
李默愣了一下,心里琢磨着,难道尊上也要介入长老争斗了?他斟酌着词句,挑了些能说的讲。无非是傅云峰主如何择选弟子,尽收偏门;如何定规矩,尽量透明;如何木灵催百花,把一座荒峰经营得生机盎然。
他尽量说得客观,但还是不免融入了个人情绪——李默很喜欢傅云。
这是对同门师兄的喜爱。一个总是笑着、会说话、懂礼数,同时又善待弟子的年轻峰主,除非利益有冲突,谁能不喜?
于是楚无春听见云主爱护弟子。
他听见宗主之争愈烈,傅云声名鹊起;听傅云与世家谈笑风生;听傅云在议事堂上书宗主;听傅云练武堂力压南宫。
从青圣最不起眼的弟子、内务司的影子、十年不成元婴的庸才、还有楚无春所知的炉鼎。
到一峰之主、内务司执事、元婴新贵、世家快婿。
傅云的三十年,是楚无春从没有正眼看过的三十年。
李默将这半年傅云所做说来,他不清楚尊上是个什么态度,于是尽量精简。
楚无春却始终没有叫停,直到李默头脑发汗、口中生津,再无可讲的时候,救星终于来了。
“谢师兄……!”
楚无春突然打断李默:“以后叫他灵均。”
谢灵均走近时听到这句话,眉心一跳。
正常来讲,这应该代表楚无春对他更亲近了,但谢灵均眼明心亮,看得清楚——楚无春眉头刚才突然一皱,那是烦躁。
这种情绪以前谢灵均经常看到,但这次还有不同,楚无春竟然没有对他发作,反而堪称平静地抬手。
“灵均,过来。”楚无春说:“半年不见,我好好看你。”
他们师徒说话,李默很识趣地撤了。
楚无春不像看徒弟,倒像要扒了徒弟的皮,看清底下是什么妖精。
谢灵均被扒得毛骨悚然,他拧紧了眉,正要请教剑招,就听楚无春说:“刚才李默讲到傅云,全是公事,不够详细。”
他竟要谢灵均说些傅云的私事。
谢灵均心中不安定,立刻反问:“为什么。”
楚无春说:“我这次离宗遇见一个人,可惜,没留住他。”
谢灵均脱口而出:“……您是有心上人了?”他心中不可谓不震撼,可这种激烈的情绪在想到傅云时,忽而消减下去。谢灵均淡淡说:“您不该来问我。我也没能留住师兄。”
楚无春:“你随意说。”
谢灵均不愿意说。可楚无春又问分开后他对傅云是什么看法,师命难违,谢灵均两排齿关咬紧,硬邦邦地挤出一句“他很好”。
谢灵均万没想到,自己还有反过来教训师尊这天。
“人与人的相处各有不同,我和师兄怎样,不代表师尊和……师娘也会怎样。”
师娘这个称呼出来,谢灵均是极为别扭了,可他看楚无春倒还平和——不。不只是平和,楚无春的戾气都散掉一些。他的剑意原本重重压着谢灵均,现在也像是水那样,化开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