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7章

原本晴朗的天,不知什么时候乌云万顷。

六月是多雨的时节,这本不算奇观,但与宋秋余互怼的男人一副感应到天兆的激动模样,他振臂高呼:“姑水娘娘显灵了。”

男人扑通跪下,神色似虔诚似癫狂:“请姑水娘娘驱除邪煞与异端,降下祥雨!”

邪煞指的是许云兰,异端自然是在说宋秋余。

其他信徒闻言纷纷跪下,跟着虔诚叩拜:“请姑水娘娘驱除邪煞与异端,降下祥雨!”

厚重的云堆之中闷雷声阵阵,好似游龙在低吼,还真有点天罚的意思。

于是,男人更为确信姑水娘娘显灵了,指着宋秋余一行人道:“他们惹怒了姑水娘娘,将他们抓起来投河祭神。”

众人下意识听他的话,起身朝着宋秋余他们走去。

章行聿才是天道之子,若真有异象那也只是为了保护他们,因此宋秋余底气十足:“我看谁敢!”

闪电一道道掠过宋秋余清隽的面庞,让他显现出几分圣洁与庄严。

信徒们不自觉停下脚步。

男人见状怒吼:“还愣着干什么?再不将他们祭神,姑水娘娘便会降下天罚!”

信徒们咬了咬牙,再次迈步上前时,一道惊雷劈下,削掉了半个房顶,瓦片哗啦啦落下,砸在众人头上。

客栈大半的屋檐都被掀飞了,站在楼梯口的宋秋余一众人却毫发无损。

客栈掌柜心有余悸地抬起眼,头顶之上的瓦片尚在,他与婆罗教的信徒挨得不算远,竟然幸免于难了,迸溅的瓦片也没落到他身上。

看着坍塌的屋檐,一时间掌柜也不知该庆幸,还是该难受。

县太爷头上的瓦片没了,人倒是没怎么受伤。

信徒们虽然没被雷击中,但被瓦片砸的头破血流,倒在地上惨叫连连。

从呆滞中回过神掌柜心疼道:“我的客栈。”

县太爷的脸被瓦片割破了皮,只觉得自己倒霉透顶,早知如此派几个衙役来,他何必亲自过来,纯找罪受!

【还挺黑色幽默。】

看着客栈的众生相,宋秋余忍不住做阅读理解。

【客栈掌柜这种为了谋取利益,跟着宣扬编造姑水娘娘的投机分子,损失了金钱。】

客栈掌柜看了看四处漏风的客栈:!

【县太爷这种不作为的官员,乌纱帽不保。】

头顶瓦片掀飞的县太爷:!!

【玄学分子被“玄学”迎头暴打。】

被“玄学暴打”最多的男人:!!!

【你别说,这要是写一篇辛辣讽刺的文章,搞不好还能获奖。】

【啧,这就是人性啊!】

【估摸着这些人都不觉得自己有错。】

方才还觉得自己损失惨重的掌柜,默默地别过脸了。

他年少时走南闯北,确实看出婆罗法师的把戏,不过是一些骗人的戏法罢了。

没有拆穿婆罗法师,一方面是担心被婆罗法师报复,君子不立危墙之下,他有家有业,实在没必要得罪婆罗法师这些心狠手辣之徒。

另一方面是为了……钱。

自有了姑水娘娘这个水神,每年都有百姓来姑水镇祭祀,客栈的生意也好了起来。若有投宿的客官问起来,他也会宣扬姑水娘娘的神通,想对方明年再来。

他确实不觉得自己有错,婆罗法师只为骗钱,就算偷了孩子,给够他银钱,他会将孩子还回来。

骗人的是婆罗法师,被骗的人又太过愚蠢,与他何干?

掌柜一直这样为自己开脱,心安理得地帮婆罗法师推波助澜。

县太爷亦是冷汗连连,颤巍巍摸了摸自己的乌纱帽。

十几年前他也是春风得意马蹄疾的少年郎,心怀江山社稷,觉得食君之禄,便要宵衣旰食,报效君上,报效朝廷。

但因卷入一场政斗,从京城下放到此地做了一名父母官,志气逐渐磨平,成了自己曾经最厌弃的无为官吏。

掌柜跟县太爷都因为宋秋余的话沉默了,男人却与之相反。

他捂着阵阵发晕的脑袋站起来,怒视着宋秋余:“尔等妖邪竟敢在此镇兴风作浪,天必收之!”

说着男人在掌心抹了一把血,念念道:“以我之血,恭迎水神,请姑水娘娘降下天雷,清除妖邪!”

原本乌云密布的天甚至有了一缕天光。

客栈内一片寂静,死一般的寂静。

直到宋秋余发出爆笑声:【这么中二的么,哈哈哈哈哈哈……】

男人的脸都黑了,他以为是自己的心不够虔诚,拿起一块碎瓦片,忍痛割破了掌心,声音更为坚定:“以我之血,恭迎水神。雷,起!”

又是死一般的寂静。

不过只是天空寂静,屋内倒是打起了雷,是宋秋余抱着肚子笑的打雷。

【爆笑如雷了家人们,哈哈哈哈哈哈。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