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9章
在很长的一段时间里, 阿琉斯都很喜欢和卡洛斯在一起。
在菲尔普斯面前,他是病态而阴暗的,他要撑着自己不显露出过分脆弱的模样, 不然菲尔普斯就会像脱缰的野马一样脱离他的掌控, 选择重新回归他熟悉的、自由的天地。
马尔斯不在家,拉斐尔整天戴着面具,而里奥, 他的心智并不成熟。
和卡洛斯在一起的时候,他最轻松自在, 只要不谈及某些敏感的话题, 他就可以想说什么说什么,想做什么做什么,袒露出最真实的模样。
他们一起品过春天的茶, 晒过夏日的阳光, 听过秋日的雨滴,玩过冬日的雪,一年四季,周而复始,仿佛真的能永远在一起。
平心而论, 阿琉斯是舍不得卡洛斯的, 但卡洛斯被阿琉斯发现后的反应已经证明了, 他不会选择回头了。
他忘不了身上背负的血海深仇,而他想要的, 不止是科学院的权力, 也不止是查清蒙特利家族灭亡的真相,而且某个更深层次的、甚至无法直接说出的“理想结局”。
阿琉斯也终于明白,为什么卡洛斯并不执着于他雌君的位置, 而是选择做他的雌侍。
他或许早就想到了,有朝一日,他的选择有可能会牵连到阿琉斯和霍索恩家族,做他的雌侍,要远比做他的雌君容易划清界限、断绝关系。
阿琉斯并不想和卡洛斯分开,但为了家族长久的安全与稳定,为了不因三观不合而与对方反目成仇、最终闹得极为难看,他又不得不这么做。
卡洛斯很了解他,卡洛斯也清楚,这些隐藏得极好的事情一旦暴露之后,他们之间,除了分手,别无可能。
这是从卡洛斯选择这条路后,已经注定会走向的结局。
在联想到卡洛斯可能会知晓曾经使用在雄父身上的药剂的来源、甚至知晓一部分尤文上将被捕的真相后,阿琉斯并没有焦虑、怀疑与愤怒。
他选择拨通了卡洛斯的电话,而卡洛斯在下一秒接通的电话,对他说的第一句话是:“我正在飞行器上,大约二十分钟后会抵达你所在的地方,我们的对话有可能会被监控,你想知道的一切,我们当面再说。”
“好,”阿琉斯心情复杂,他看向雷雨交加的窗外,“你注意安全。”
“你的晚饭是不是还没吃?刚好我也没有,阿琉斯,我们一起吃个晚饭吧。”
卡洛斯的语调里带着一点轻松自在,仿佛并不是与阿琉斯都心知肚明,这是最后的晚宴似的。
“好,”阿琉斯答应了,“就我们两个人,霍索恩家族的会议会在两个小时后召开,我们还有一个半小时的时间。”
“只有一个半小时啊……”卡洛斯有些夸张地叹了口气,“早知如此的话,过去就不该那么努力,应该多陪陪你的。”
阿琉斯并不赞同这句话,他揉着自己的眉心,下意识地反驳他:“已经够多了,一年三百六十五天,你能在城堡里待上三百天,能在家办公的都在家办公,实在推不出去的时候,才跑到科学院住上个十天半个月,连瑞恩院长先生都在我的成人礼上,低声向雌父‘抱怨’,说虽然能经常收到你的研究进展、邮件以及信息,但总是见不到你的人,也不方便来城堡里抓你回去。”
“他这么说过么?”卡洛斯语调含笑,“真是抱歉,给尤文上将添麻烦了呢。”
“那倒没有。”
只是成人礼上一个小小的插曲罢了。
那时的雌父是什么反应呢?
阿琉斯在记忆里翻了翻,发现雌父十分平静地回了一句:“他是阿琉斯的人,应该的。”
“如果刚认识你的时候,不碍于社交礼仪和面子,直接上前和你聊天,在那个时候就成为你的朋友,我们就会有更多相处的岁月了。”
卡洛斯的话语里带了一丝像是开玩笑似的遗憾。
阿琉斯很清楚,他并不是在开玩笑。
“不要后悔曾经做过的每一个决定,”阿琉斯用卡洛斯曾经安慰过他的话语,反过来安慰对方,“在那样的场景下,你只能做出认为是最好的决定,如果你感到后悔,那就是背弃了当年并不完美的自己。”
卡洛斯一时无话,两人只能听到彼此清浅的呼吸声。
好像过去了很长、很长的一段时间,也好像只过去了几分钟,从光脑里、从门口处,几乎同时响起了同样的声音:“阿琉斯,我回来了。”
卡洛斯的身上和发间并没有沾染上雨滴,他的身后还跟着工作人员,殷切地为他脱下的身上的外套。
卡洛斯看起来精神奕奕、过得还不错,阿琉斯莫名其妙地想到了一句古话——祸害遗千年。
拉斐尔早已吩咐底下人准备了一席晚餐,现在佣人们紧锣密鼓、有条不紊地呈送上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