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43章 沈猫昏迷中(第2/3页)

医生不可置信地盯着报告,病人没有外在的伤口,同时各项数据也正常,就只是单纯的昏迷,像陷进了某种无法被唤醒的深睡里。

专家会诊也来了几轮,讨论到最后,能做的处理也就剩下维持生命体征,输液监测,防止意外情况发生。

辅导员也赶到。

宿舍三个人更是急得不行,坐在病房里来回看他,谁也不敢走远。好在沈钰的情况没继续往下掉,仪器上的曲线还是十分平稳。

到了晚上,廖兴思守夜。

窗外是灰蓝色的夜,点滴一滴一滴往下落,声音落在寂静里,特别清楚。

他坐在床边,看着沈钰躺在病床上,睫毛湿湿的,眉头皱得很紧。

小钰这么难受,有个人一定会特别心疼的。

可紧接着,廖兴思顿了下,想往下想。

……

却想不起来究竟是谁会心疼了。

·

深海还在翻涌。

暗流一阵阵撞上来,撞得碎掉的血丝被拉得更长、更薄。触手断口处仍然在抽动,断掉的地方传来迟钝的痛,痛得发麻,麻得像不是自己的身体。

宴的意识已经开始消散,怪物的本能涌了上来。

卡莱阿尔最原始的冲动贴着神经爬行,黏腻、饥饿、残忍,又带着一种无法压制的占有欲,把他整个脑子都填满。

怪物的眼神越来越空,蓝色被黑雾揉碎,碎成一层湿冷的光。

他看不见陆地,看不见船,看不见小钰。

情绪在他体内翻滚,嫉妒翻滚,恨意翻滚,委屈翻滚。

……

爱也翻滚。

极端的爱催生出了极端的恨。

为什么小钰只来了那么几次?为什么现在不来了?

小钰把他丢在了海里。

小钰……难道不爱自己了吗?

宴世知道自己不该这么想,可他还是忍不住恨。

触手不受控地收紧,又在断口处发抖,血腥味一阵阵翻上来,苦得他舌根发麻。

痛苦。

疼从伤口一路往里灌,灌进每次呼吸里。黑雾贴在皮肤上翻滚,回卷,压着他的轮廓不肯散开,越压越密,越密越闷。

他想去找小钰。

想把脸埋进小钰的颈侧闻一口,闻到那股热热的、干净的味道,闻到自己还能活下去。

缓缓,近乎难以察觉,灵魂深处有什么东西被抓住,从黑雾里,从意识里,从最深处一点点被抽出去。

像有人把手伸进他身体里,抓住一团温热的东西,慢慢往外拽。

然后,缓缓带走了点什么。

爱还在继续,恨也还在继续,痛苦也还在继续。

可有一瞬间,宴世忽然觉得……

胸口那团最热的东西,薄了一点。

原本沉甸甸压在心口的东西,被拿走了一小块,剩下的还在烧,还在烫,还在翻滚,却开始出现空隙。

空隙贴在里面,冷冷的。

疼还在,他的伤口还在跳,神罚还在压,疼痛碾得他每一寸都发麻。

紧接着,有什么东西悄悄爬了上来,把他原本应该翻涌的情绪推开一点点,填满空隙。

一种近乎荒谬的向往开始升起。

对神明的迷恋。

想跪下去。

想顺从。

想把一切都交出去。

宴世垂眸,什么话都没说。

他静静地想。

果然……

神还是露馅了。

·

孟斯亦回到岸上才发现,沈钰住院了。

她一路问到病房,就看见病房里挤着人,沈钰的家人都来了。两个老人家坐在床边,背影佝偻着,眼睛红得发肿。

病房里很安静,只有仪器低低的滴声。

沈钰躺在床上,脸色白得过分,嘴唇也淡,睫毛垂着,一动不动。输液管贴在手背上,透明的液体一点点往里走,皮肤薄得能看见细细的青色血管。

他看上去太乖了,乖得像随时会消失。

她明明只是离开了一小段时间,怎么会变成这样?

孟斯亦以为宴世成为首领,回归深海的秩序,之后小钰慢慢遗忘,不再被牵扯进卡莱阿尔的事情中,这个就是最好的结局。

可沈钰现在躺在这里。

脸白,呼吸浅,意识沉下去,怎么叫都不醒。

孟斯亦的指甲陷进掌心。

宴世不可能对沈钰下手。

那人再失控,再疯,再占有,也舍不得把沈钰弄成这样。

那唯一可能下手的就只剩下……

卡莱阿尔那所谓的神明。

孟斯亦的后背一阵发凉,牙关咬紧。

神明惩罚宴世,她还能忍。深海的规矩向来残忍,卡莱阿尔被捆在规则里,从出生开始就学会顺从,学会沉下去,学会不问。

可沈钰只是一个人类,一个会委屈,会炸毛,会嘴硬,却还是接受了怪物爱人的小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