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23章(第5/6页)

李世民见她这反应,不由挑眉:“怎么,你觉得太子担不起?还是觉得朕……不该退?”

“不,不是!”李摘月连忙摇头,思绪飞快转动,脸上渐渐绽开一种混合了惊喜与钦佩的光彩,“只是……只是此事非同小可。主动在鼎盛之年、身体尚健时让位,此等胸襟气度,古往今来,能有几人?贫道……是为阿耶的英明果决震撼。”

“……这话还算中听。”李世民轻咳一声,掩饰住一丝得色,神情却愈发郑重,“朕思虑良久。朕如今这身子骨,说好不好,说坏不坏,头风时时侵扰,精力大不如前。与其等到哪一日突然倒下,令雉奴仓促继位,朝局动荡,不如趁朕头脑尚且清明,威望足以服众之时,平稳过渡。朕退居其后,既能含饴弄孙,安享天伦,又能在一旁看着、帮着雉奴,让他稳稳接过这大唐江山。于国于家,于朕于他,岂非都是最好的安排?”

李摘月听着,眼中的光芒越来越亮,唇角弧度扬起,“阿耶圣明!”

李世民看着她欢欣的模样,也笑了起来,抬手如同她幼时那般,轻轻揉了揉她的发顶,语气是前所未有的柔和与恳切:“所以啊,斑龙,你也要快些好起来,好好保重自己。朕还盼着,将来能与你阿娘,带着你们这些儿女,多享几年清福。可不能让朕与你阿娘……白发人送黑发人。”

李摘月心头一暖,随即又是一囧,无奈道:“阿耶,这大好日子,咱们能不能说点吉祥的?”

李世民哼笑一声:“那当初是谁在朕病中,就暗搓搓提醒朕该考虑‘功成身退’的?这‘时机’选得可真是‘恰到好处’。”

李摘月:……

呃,仔细想想,当时那情景,对一位正在病中且雄心犹在的帝王说那种话,确实有点……不合时宜。

她“沉重”反思。

不多时,李世民又将李治唤至身旁。李摘月知趣地退远了些,听不清父子二人的具体言语,只远远看见,不多时,李治忽然跪倒在地,紧紧抱住父亲的腿,将头埋在其衣袍间,肩头剧烈耸动,竟似孩童般嚎啕大哭起来。李世民应该将心思告诉了李治。

……

贞观三十二年,李世民年届六十。正月刚过,早朝之上,他毫无预兆地抛出了一道惊雷——宣布自己将效仿太上皇,于今年退位,传位于太子李治。

满朝文武瞬间愕然,偌大的殿堂落针可闻,随即哗然。这消息来得太过突然,毫无铺垫。

李世民给出的理由冠冕堂皇,表示自己要效仿亲爹,毕竟太上皇李渊也是六十岁退位的。

百官闻言,内心五味杂陈,面上表情更是精彩纷呈。

不少人心中呐喊:陛下!虽然如今贞观三十二年,但是吾等还没有老糊涂,太上皇当年退位……那能叫“主动禅位”吗?那流程里是不是还少了点“关键步骤”啊!

你说要效仿,是不是还缺了一场“玄武门”啊!

然而,皇帝金口已开,理由听着还无比“孝道”与“明智”。有人想劝谏,觉得陛下正值经验丰沛之时,太子尚需磨练,也有人暗自赞叹,认为此举能避免权力交接的风险,确保江山永固,实乃大智慧。朝堂之上,暗流愈涌。

太子李治则表现得“惊慌失措”,当即出列,跪伏于地,涕泪交流,连连叩首,声称自己“德才浅薄,难担重任”,恳请父皇收回成命,继续执掌乾坤。

李世民面色一沉,拿出严父姿态,将李治“不识大体”、“不顾父皇年老辛劳”训斥了一番,责令他不得再阻挠。

李摘月立于殿中,眼观鼻,鼻观心,不动声色地用广袖遮掩,悄悄向身旁的苏铮然比了一根手指。

苏铮然努力绷紧脸皮,才忍住没笑出来。他懂她的意思,根据传统,这谦让至少还有两次。

果不其然。次日,李治便上了言辞恳切、引经据典的奏疏,再次坚决推辞。李世民“不允”。

再过几日,李治联合几位重臣,第三次上表,几乎是“泣血”恳求。如此“三请三让”的戏码,在君臣心照不宣的默契中,演得十足十。

几番拉扯之后,时机终于“成熟”。暮春三月,草长莺飞,李世民正式颁布传位诏书,昭告天下。他携长孙皇后移居曾经李渊养老的大安宫。自此,贞观天子成为了大唐新的太上皇。

六月,吉日良辰,太子李治于太极殿登基,改元永徽,开启了一个新的时代。

因为李渊六十退位,李世民也六十退位,所以后续李摘月建议将此“传统”推而广之,于朝臣中亦定“六十致仕”之制。言称此乃体恤老臣、优待功勋之举,亦可防止年迈昏聩者久居高位,贻误政事,既是对老臣的关爱,亦是对朝政效率的保障,对此李治允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