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09章(第2/6页)

“观音婢,你所虑深远,朕……并非全然不明。” 李世民的声音有些干涩,“只是辅机他……骤然去职,恐其心中难平,亦恐朝野非议。不若……徐徐图之?或寻一妥善理由,或先调任他职,以示荣宠不减?”

李治此时也反应过来,连忙上前,跪在母亲面前,恳切道:“母后,舅舅于国于家,功劳卓著,对儿臣亦是关爱有加。若因儿臣之故,便使舅舅去职,儿臣心中实在难安!还请母后三思!儿臣……儿臣日后定当勤勉修德,虚心纳谏,必不使母后担忧之情形成!”

就连一直沉默的李承乾,也忍不住开口:“母后,舅舅乃朝廷柱石,此时易储风波将起,正需重臣坐镇□□。骤然去其要职,恐生变数。还望母后权衡。”

然而,面对丈夫的委婉劝说和两个儿子的恳求,长孙皇后却展现出了前所未有的执拗。她站在那里,身形单薄,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,但眼神中的光芒却锐利而不可动摇。

她只是缓缓摇头,重复着那句话:“中书令必须撤下。此事不容商议。”

一时间,两仪殿内的焦点竟完全从“太子是否退位、如何安置”,诡异地转移到了“长孙无忌是否应该被撤换中书令”上来。本该是讨论天家父子兄弟骨肉亲情与江山传承的沉重议题,此刻却围绕着一位并不在场的重臣的官位去留展开了激烈的争论。

李摘月在一旁看得暗自咂舌,心中不由得为那位此刻可能还在衙门办公、对即将降临的“无妄之灾”毫无所觉的长孙无忌,默默掬了一把同情泪。

眼看李世民、李治、李承乾三个大男人,又是讲道理,又是动感情,轮番上阵,却怎么也拗不过长孙皇后那纤细却异常坚定的“胳膊”,李摘月眨了眨眼,心中迅速做出了判断。

她清了清嗓子,在父子三人殷切的目光中,向前挪了一小步,然后……声音清脆,立场鲜明地开口道:“阿耶,贫道以为,阿娘深谋远虑,所言极是!为了大唐江山的稳固,为了未来储君能够顺利施政,也为了长孙家能够真正福泽绵长、避免日后可能出现的祸端……长孙舅舅的中书令之职,确实应该考虑调整了。阿娘这是以大局为重,忍痛为长远计啊!贫道坚决支持阿娘的决定!”

毕竟历史上,长孙无忌在李治登基后,确实如长孙皇后担忧的那般,长孙家被清算,也是因为如此。

她说完,还用力点了点头,以示自己的坚定。

李世民、李承乾、李治:……

三人齐刷刷地看向李摘月,眼神里的无语几乎要凝成实质。

这人,今日怎么了!真是哪里有“热闹”就往哪里凑,立场随风倒,专挑“安全”的一方站!刚才还说要揍李承乾,现在又旗帜鲜明地支持皇后“削”她亲哥的权!这墙头草做得,也太明目张胆、理直气壮了吧!

李世民气得指了指她,想说点什么,最终还是化作一声无奈的长叹。

李承乾和李治也是相视苦笑。

最终,在长孙皇后毫不退让的坚持下,在斑龙“火上浇油”的“支持”下,李世民终究是败下阵来。他了解自己的妻子,平时温婉似水,一旦认准了关乎原则、关乎国家安危的大事,那份执着与刚烈,是他都无法轻易扭转的。

经过一番内心激烈的挣扎与权衡,李世民终于沉重地点了点头,与长孙皇后定下了“三步走”的约定。

第一,先行下旨,以“年老功高,宜加尊崇,静心休养”为由,体面地撤去长孙无忌的中书令职务,擢升其为并无实职的“太尉”,赏赐丰厚以示恩宠不减。

第二,待长孙无忌去职的风波稍平,朝局初步稳定后,再由太子李承乾正式上表,以“身有残疾、多病缠身、难撑储君之重”为由,恳请辞去太子之位。

第三,在妥善安置李承乾之后,择吉日,昭告天下,册封晋王李治为皇太子。

当然辞位后的去向,今日还是没有结论。

……

李摘月、李承乾、李治三人先后从两仪殿中退出,将空间留给了需要彼此慰藉与支撑的帝后二人。

夏日的风带着些许热意,穿过长长的宫道,拂过三人尚有些紧绷的面颊。被这清风一吹,仿佛连带着心头的重压也被吹散了几分,呼吸都顺畅了不少。

站在高高的玉阶之上,极目远眺,远处是连绵的宫墙与巍峨殿宇,在湛蓝天空下勾勒出皇权森严又壮丽的轮廓。李承乾深深地吸了一口气,又缓缓吐出,那一直挺直的脊背似乎微微放松了一些,脸上没有预想中的失落或悲戚,反而是一种卸下千斤重担后的释然与平静,甚至唇角还带着一丝极淡的、解脱般的笑意。

而站在他身旁的李治,心情则截然不同。一开始的惶恐、不安、以及对兄长的深切同情过后,一股前所未有的滚烫的激流开始在他胸中涌动。他望着那象征着帝国最高权力的重重殿宇,目光灼灼,充满了对未来的无限憧憬与跃跃欲试的雄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