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07章(第3/5页)

李治的哭声骤然小了下去,他抬起湿漉漉的眼睛,看着兄长,见他神色郑重不似作伪,推测这大概是真的。可新的委屈又涌了上来,泪珠悬在长长的睫毛上,将落未落,他发出了源自灵魂的拷问:“那……斑龙姐姐为何要如此对我?”

他平日安分守己,不曾招惹过斑龙姐姐,也没惹珝娘生气,怎么都惹不到他身上。

总不能说,这就是斑龙姐姐和太子哥哥联合起来,给他这个未来储君候选人的“别致考验”吧?就算是考验,也该是考校经史策论、治国安邦之策,哪有这样吓唬人的。

听着弟弟话里话外那浓浓的委屈和不解,李承乾的脸上难得浮现出一丝尴尬的红晕。

这要他怎么说?难道直接告诉雉奴,是因为自己先“招惹”了斑龙,说了类似要出家的话把她吓得不轻,雉奴纯粹是被牵连的。

李治并非愚钝之人,相反,他心思极为细腻敏感。看到兄长脸上那抹掩饰不住的尴尬和赧然,再联想到斑龙姐姐那向来“睚眦必报”的性子,脑中电光火石间,已然明白了七八分。

他抹了把眼泪,声音还带着几分哽咽,却已有了几分了然:“太子哥哥,不会是你……先惹斑龙姐姐生气了吧?”

“……”李承乾脸色更红了,他有些不自在地侧过身,想要掩饰自己的窘迫。

见他这样,李治的思路更加明晰了,估计李承乾先他之前寻了斑龙姐姐,然后也是如此说法,将斑龙姐姐吓了一跳,之后就被报复了。

李承乾见李治那副“我已看透一切”的表情,嘴角忍不住抽了抽,觉得自己有必要解释一下,挽回一点点兄长的威严:“孤……孤当时只是想与斑龙商议一下退位之后的出路,可斑龙她……她似乎不太想孤跟着她学道,怕惹麻烦,就让孤……可以考虑考虑佛家。”

他无奈地扯了扯身上制作精良的袈裟,“然后……不知怎的,就变成了她给孤张罗来这身行头,让孤穿来‘考验’你。孤……孤也是被她绕进去了。”

“……”李治此时差不多将当时的场景想象出来,也彻底原谅李摘月了,得亏现在斑龙姐姐正在孕期,否则怕是太子哥哥就要如青雀哥哥那般被揍一顿。

李承乾见状,趁机再次诚恳地说道:“好了,玩笑归玩笑。雉奴,孤方才所言,确是真心实意。孤的身体,孤自己清楚。与其占着东宫之位,让阿耶和母后日夜担忧,让朝野因储君之位未定而暗流涌动,不如早些让出来。你是孤看着长大的,性情仁厚,心思缜密,亦有主见。将大唐交给你,孤……很放心。”

李治刚刚止住的眼眶又瞬间红了,这次不是委屈,而是心疼与酸涩:“那……太子哥哥你呢?你让出东宫之后,又当如何?”

古往今来,有几个退位的太子能得善终?

他不敢想象,曾经光芒万丈的太子哥哥,日后会被人如何轻视、如何冷落。

李承乾闻言,却是轻松地笑了笑,那笑容里竟有一种卸下重担后的释然:“你忘了?我李唐皇室,尊道祖李耳为先祖。孤退位之后,寻一处清静道观修行,一来可修身养性,或许对这残躯有益;二来,也算是为李唐皇室、为天下苍生祈福,顺应‘天意’,堵住悠悠众口。这……未尝不是一个好去处。”

李治看着他故作轻松的笑容,心中酸涩更甚,刚刚止住的眼泪又忍不住啪嗒啪嗒往下掉。

李承乾见状,摸了摸他的头,“如今雉奴成了亲,当了阿耶,已经是大人了,可不能这样哭了。”

李治努力抿紧嘴唇,想要止住泪水,重重点了点头,喉咙却哽得说不出话来。

……

从东宫离开时,李治的眼眶依旧通红,甚至微微肿起。他的心一直扑通扑通跳得厉害,不仅因为方才那场惊吓,更因为兄长那番沉重而决绝的托付。走在宫道上,夏日的阳光有些刺眼,他却觉得心头沉甸甸的,充满了难以言喻的酸楚与茫然。

回到晋王府,武珝见他这副失魂落魄、眼睛红肿的模样,吓了一跳,以为宫中出了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,连忙拉着他坐下,又是心疼又是紧张地问道:“殿下这是怎么了?眼睛怎么肿成这样?可是宫里……出了什么变故?”

“珝娘!”李治声音拔高,想要与其分享,最终来欲言又止,还是闭上了嘴,“没什么,我……本王这是被风迷了眼。”

武珝:……

她微微眯起那双漂亮的凤眸,素手轻柔却不容置疑地捧起李治的下巴,让他正视自己,意味深长地道:“妾身可不曾听说,最近长安城里的风沙……有这么大啊?”

李治被她看得心虚,干笑了两声,忽然想起另一件事,顺势将脸埋进妻子柔软温暖的怀抱,手臂环住她的纤腰,声音闷闷的,带着点撒娇:“珝娘,本王最近,是不是无意中惹斑龙姐姐生气了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