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04章
看着苏铮然抱着李摘月疾步离去的背影, 太极殿外的百官们面上的愕然之色久久未能散去。李治也顾不得许多,连忙紧追了上去,一边跑一边急声吩咐身旁的内侍:“速去禀报父皇与母后!”
还未完全散去的官员们不由得聚拢了些, 你看看我,我看看你,皆在对方眼中看到了惊疑与复杂。
“这……懿安公主方才不是还……”一位年迈的御史捻着胡须,话只说了一半,便化作一声长叹。
“看来今日这事,远未到尘埃落定之时啊。”另一名官员压低了声音, 语气中带着未尽的忧虑,“只怕余波难平,还有的闹腾。”
旁边有人接话,带着一丝期盼:“魏王此番被废黜远徙, 朝中争储之风, 或可暂歇了吧?”
“暂歇?”立刻有人摇头反驳, 面色凝重, “恐怕未必。树欲静而风不止, 有时候, 去了一方显眼的,水面下的漩涡反而更凶险。何况……”他谨慎地住了口,目光似有若无地朝东宫方向瞥了一眼。
不提太子的腿疾,可他毕竟多病, 一个虚弱多病的储君, 注定命途多舛,不管他背后有多少人支持。
也有人持不同看法,分析道:“陛下此番雷霆手段,将魏王逐出长安, 其意甚明,乃是为太子肃清道路。连魏王都落得如此下场,其他人谁还敢再妄动?依我看,朝堂或许能得片刻安宁。”
“安宁与否,非我等可以揣度。”一位始终沉默的老臣终于开口,声音苍老而疲惫,“天家之事,水深难测。雷霆雨露,俱是君恩。魏王有今日,亦是……唉,罢了罢了,多说无益,各自回衙办事吧。”
众官员闻言,又是一阵低声唏嘘,这才怀着满腹心思,三三两两地散去。只是那投向东宫方向的复杂目光,暴露了他们内心远非表面那般平静。
……
苏铮然此刻哪还有半分平日的沉稳从容,他面色紧绷,薄唇抿成一条苍白的直线,抱着李摘月一路疾奔,步履迅捷如风,甚至顾不上身后气喘吁吁追赶的李治。
“濯缨……濯缨姐夫!你慢些……慢些!当心颠着斑龙姐姐!”李治跑得上气不接下气,心中又急又忧,忍不住高声提醒。
苏铮然怎能不急?怀中之人体重极轻,仿佛一片羽毛,然而那紊乱微弱的呼吸,那苍白如纸的脸色,还有他指尖所触那过于冰凉的手腕脉搏,无不昭示着她此刻正承受着的痛苦或虚弱。
这绝非为了权宜之计而做的伪装,她是真的晕厥了。这个认知让苏铮然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,几乎无法呼吸。他恨不能一步跨到太医署,将所有太医都揪到她的床前。
……
太极殿后殿之中,李世民刚在榻上坐下,接过内侍奉上的茶盏,尚未沾唇,便见一名内侍连滚爬地冲了进来,声音带着哭腔:“陛下!陛下!不好了!懿安公主……懿安公主她在太极殿晕倒了!”
“什么?”李世民霍然起身,手中茶盏“哐当”一声摔落在地,碎瓷四溅,茶汤淋漓。
他瞳孔骤缩,满脸是无法置信的惊愕,大步流星便往前殿方向走,“怎么回事?好端端的怎么会晕倒?可曾伤到?”
明明那孩子刚刚还生龙活虎地制服青雀,怎么转眼之间,竟比那摔在地上的挨打之人,还先晕倒了。
内侍慌忙回禀:“苏驸马已抱着公主赶往太医署了。”
李世民猛地顿住,立刻转向通往太医署的宫道,边走边厉声对随行内侍吩咐:“此事暂且瞒着皇后,莫要让她忧心!”
话音刚落,他便看到身边的张阿难脸上露出了极度的为难之色,苦着一张脸,欲言又止。
李世民立刻明白了。他刚刚在朝堂上废黜了青雀的魏王爵位,并将其逐出长安,如此惊天动地的大事,皇后那里怎么可能毫无察觉?只怕此刻,她早已得知了全部经过,正心焦如焚。想要完全瞒住斑龙晕厥的消息,恐怕是痴人说梦。
“没用的东西!”李世民心烦意乱,忍不住低声斥了一句。
张阿难立刻躬身,连连告罪:“是是是,奴婢疏忽,奴婢办事不力……”
他深知皇帝此刻心情极差,废黜驱逐爱子,女儿又突然晕倒,这重重打击之下,龙颜震怒也是常情。
……
立政殿内,长孙皇后早已接到了前朝一连串令人心悸的消息。先是得知李泰竟胆大包天,与世家勾结截杀朝廷御史,接着是李摘月当庭将此事捅破,引发轩然大波,再是李泰在极度的恐惧与怨恨下,竟丧心病狂欲对亲妹动手,而后听到李摘月反击,将李泰摔倒在地……这每一步,都像重锤敲在她的心口,让她呼吸艰难,心痛如绞。
她正强撑着精神,思量着如何在这父子、兄妹激烈冲突的夹缝中,艰难地维持平衡、弥合伤痕,试图找到一个不至于让这个家彻底分崩离析的办法时,最新的噩耗传来,李摘月下朝后,在太极殿晕倒了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