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99章(第4/5页)
他试图辩解:“观音婢,辅机他……”
长孙皇后却轻轻摇头,打断了他:“二哥,正因长孙无忌是妾身兄长,是外戚,是‘自己人’,才更应避嫌,更应谦退。若将他置于榜首或过于靠前,非但不能增其荣光,反会引来物议,这对哥哥,对长孙家,并非福事。二哥爱重哥哥,当为其长远计,而非一时虚名。”
她顿了顿,语气更柔,“至于斑龙,她能入选,已是莫大殊荣,若再争抢前列,更是不妥。她年纪轻,功劳虽特殊,但资历尚浅,如何能与那些出生入死、呕心沥血数十年的老臣相比?过分拔高,恐非爱护,而是捧杀,亦会让她成为众矢之的。”
李世民深知妻子所言句句在理。只是那份想照顾亲人的私心,让他一时难以割舍。
夫妻二人就此展开了长时间的辩论与劝说。长孙皇后引经据典,以史为鉴,反复阐明“公道”与“私情”的界限,强调凌烟阁功臣排名作为国家最高荣誉象征,必须立得住、经得起推敲。李世民则时而坚持,时而退让,内心在天平的两端不断摇摆。
最终李世民还是没磨过长孙皇后,选择了退让。
“罢了,罢了。” 他有些疲惫地靠在椅背上,声音带着妥协,“就依观音婢所言。这榜首之位……便在魏征、房玄龄、杜如晦三人中选定吧。他们……确也当得起。”
长孙皇后见他松口,心中一块大石落地,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。她趁热打铁,轻声建议道:“二哥既已决定,妾身斗胆,举荐郑国公魏征为首。魏征以直谏闻名,敢于犯颜,乃千古诤臣典范。以其为榜首,最能彰显二哥虚怀纳谏、从善如流的明君气度,亦能激励后世臣工,勇于直言,纠正君过。此榜单一出,天下人必赞叹陛下胸襟,于朝政清明,大有裨益。”
李世民沉吟片刻,缓缓点头:“观音婢言之有理。魏征……可为榜首。便依你之意。”
榜首既定,李世民心头那点“照顾自家人”的念头又冒了出来。他试探着说:“那……次名,或可考虑辅机?他毕竟……”
“二哥!” 长孙皇后这次却是严词拒绝了,神色前所未有的肃穆,“不可!榜首既已定了魏公,以示‘直谏’之重。次名、三名,理当紧随其功绩声望。杜如晦、房玄龄,皆在哥哥之上。若将哥哥置于他们之前,不仅难以服众,更会令榜单失色,前功尽弃!请二哥三思!”
她态度坚决,没有丝毫转圜余地。李世民看着妻子罕见地如此强硬,知道她是真的为了大局,也为了兄长好。
但终究心有不甘,他努力争取道:“那……辅机至少……不能太靠后吧?总得在前列,方显朕心。”
长孙皇后:……
李世民继续柔声道:“魏征第一,杜如晦第二,房玄龄第三,此乃公论。辅机之功,位列其后……第四,如何?”
长孙皇后思索片刻,微微点头,“陛下决定就好!”
李世民:“……既然如此,那就如此定了!”
随即,他又想起另一个人,那个今天把他闹得头疼不已的“罪魁祸首”。
“那……斑龙呢?” 李世民问道,语气里带着点补偿心理,“辅机既然……已经这样了,斑龙那孩子,今日闹了这么一场,总不能再让她太失望吧?她白日里可是口口声声要‘前十’。”
长孙皇后正要开口,就见李世民上前一把握住她的手,率先打断,“斑龙虽然功绩特殊,非寻常文治武功,但是对家国大有裨益,又是你我的女儿,不若就将她安在李靖、尉迟敬德之后如何,排行第七!她虽是我们的女儿,你我也清楚,她并非寻常人,这点天下人知,你我也知!相信朝野不会有太大异议!”
长孙皇后闻言,斜嗔了他一眼,“陛下刚刚不是向妾身告状,怎么转眼就如此疼斑龙,应允她的要求?”
李世民闻言,理直气壮道:“朕是她阿耶,岂能与她一般计较!”
长孙皇后忍笑,犹豫了一番,叹气道,“既然陛下决定了,臣妾就不说其他了。”
李世民有些半信半疑,“你就不担心斑龙这个排名会惹旁人非议吗?”
“比起第一,第七还是能接受的。”长孙皇后无奈,若不是父女俩已经定下,她其实提议给斑龙挂个末尾就行,足以表达陛下的认可,还能挡住悠悠众口,那些没上榜的大臣见斑龙当堵门的,也就不敢有异议了。
其实长孙皇后不知,凌烟阁榜首,即使现在不是李摘月的,日后到了下一任皇帝,也会被挪到榜首。
没办法,谁让她有个亲徒弟呢。
……
至此,凌烟阁二十四功臣最引人关注、也最让李世民头疼的前列排名,终于在立政殿的夜色中,经由帝后二人的一番恳谈、争执与妥协,初步落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