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93章(第3/5页)
尉迟恭感受到同僚们探究的视线,面不改色,甚至将胸膛挺得更直了些,一副“我小舅子秉公执法、大义凛然”的正气模样。
李靖、程咬金等人见状,心中齐齐“呸”了一声:信你才有鬼!这里头没点私怨或别的计较,谁能信?
连站在文官前列的太子李承乾,都忍不住微微侧目,看向苏铮然,眉心几不可察地蹙起,眼中闪过一丝诧异与深思。苏铮然却仿佛浑然未觉,目光只平静地投向御座之上的李世民,姿态恭谨而坚定。
李世民高坐龙椅之上,面色沉静,看不出喜怒,只是目光深邃地望向李泰,缓缓开口,声音在寂静的大殿中回荡:“魏王,对于苏侍郎所奏,你有何话说?”
李泰早已气得脸色发白,胸膛起伏。他强压着怒火,出列躬身,语气带着明显的委屈与愤慨:“启禀父皇!苏侍郎所言,实乃夸大其词,甚或有意曲解!儿臣府中用度,多是父皇往日恩赏所积,出行仪仗,亦循旧例,何来‘奢靡’、‘僭越’之说?至于欠款……王府开支浩大,一时周转不及也是有的,儿臣正在设法筹措。府中奴仆或有不当,儿臣回去定当严加管束!苏侍郎不查明细,便如此弹劾,儿臣以为,实有刻意针对之嫌!”
苏铮然闻言,不慌不忙,再次拱手,声音依旧平稳:“陛下明鉴,臣所奏每一事,皆有人证、物证可查,账目款项,一笔笔皆清晰可溯,绝非妄言。臣身为户部侍郎,稽查皇家用度支取,纠劾不当,乃是职责所在,并非针对任何人。”
“你!”李泰被他这油盐不进、公事公办的态度噎得一时语塞,情急之下,竟脱口而出,“苏铮然!本王看你是别有居心!你怎不弹劾东宫用度奢华?听说东宫近日光是购置南海珊瑚,便耗费巨资,其用度都快赶上父皇了!你为何视而不见?”
此言一出,满殿哗然!
要知道这南海珊瑚还牵扯到另外一件事,想到此,一些人不动声色地看向李摘月。
李摘月面色淡定,听到“珊瑚”二字,眼皮都不跳一下。
李承乾的脸色瞬间变得难看,百官更是心头剧震,魏王这是被逼急了,竟将太子也拖下水,直指东宫奢靡!这局面,瞬间从弹劾魏王,变成了可能波及东宫的浑水!
无数道目光再次聚焦到苏铮然身上,想看他如何应对这反将一军。
只见苏铮然神色丝毫未变,仿佛早有预料。他从容不迫地从怀中又取出一本奏疏,双手呈上,声音清晰依旧:“陛下,魏王殿下所言甚是。臣,确有一本关于东宫用度的稽查奏报,正准备呈递。既然魏王提及,臣便一并呈上。”
谁都逃不掉!
“……”李承乾只觉得额角青筋一跳。
李泰更是瞪大了眼睛,指着苏铮然,半晌说不出一个字来,完全没料到对方竟连这一步都算到了,准备得如此周全!
满朝文武此刻皆是屏息凝神,目光在御座上的皇帝、面色紧绷的太子、惊怒交加的魏王以及那位突然发难、却显得格外冷静的苏铮然之间来回移动。这早朝的风向,变得太快、太诡异了!
看来今日这早朝要拖延一些时日结束了。
张阿难快步下阶,将苏铮然手中的奏疏接过,恭敬地呈到御案之上。
李世民目光扫过那两份奏疏,并未立刻翻开,脸上依旧是不怒自威的平静,看不出丝毫情绪波动。他抬起眼,目光先落在李承乾身上,又转向李泰,声音平缓却带着无形的压力:“太子,魏王。苏侍郎所奏之事,关乎朝廷法度、皇家体面。你二人,有何说法?”
李承乾深吸一口气,率先出列,撩袍跪倒,姿态放得极低,语气诚恳而沉痛:“父皇,儿臣御下不严,管束无方,致使东宫用度有所逾矩,儿臣深感愧疚。苏侍郎据实奏报,乃是尽责。儿臣愿即刻约束东宫属官仆役,削减用度,崇尚节俭,一切皆依礼制而行。至于所涉款项,儿臣保证,七日之内,定当悉数归还国库,绝不拖欠分文。请父皇降罪!”
相比之下,李泰却仍梗着脖子,满脸的委屈与不服:“父皇!儿臣冤枉!儿臣自小便是这般用度,父皇与母后亦是知晓的,何以到了苏侍郎口中,便成了罪过?魏王府树大招风,难免有几个不知天高地厚的蛀虫,儿臣回去严惩便是!可苏侍郎处处针对,吹毛求疵,儿臣实难心服!儿臣……儿臣没错!”
两相对比,太子的姿态是请罪与整改,魏王则是喊冤与辩解。大殿之内,落针可闻,所有人的心都悬了起来,等待着天子的裁决。
苏铮然的奏疏与证物静静躺在御案之上,殿内气氛凝重得仿佛能拧出水来。李世民的目光在两份奏疏上停留片刻,又缓缓扫过阶下神色各异的两个儿子,最后定格在挺身而立的苏铮然身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