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85章

“士绅一体纳粮, 一体当差”的新政圣旨甫一颁布,瞬间激起了滔天巨浪。这道旨在剥夺数百年来世家门阀、士绅地主最核心经济特权“免税免役”的政令,无异于直接刨了他们的命根子, 触动了整个特权阶层的根本利益。

反对的声浪,几乎在旨意传开的第二天,便如同雪崩般汹涌而至,一浪高过一浪。

朝堂之上,来自各大世家或与世家有千丝万缕联系的官员们,或是痛哭流涕, 以头抢地,声泪俱下地诉说家族在隋末战乱中如何颠沛流离、损失惨重,如何艰难保存血脉、传承文化。

或是义正辞严,历数祖上、父辈为大唐开国、为贞观治世立下的汗马功劳, 暗示朝廷“鸟尽弓藏”、“刻薄寡恩”。

更有甚者, 将矛头直接指向政策本身, 引经据典, 痛心疾首地指责此策“不恤民力”、“苛政扰民”, 声称若强行推行, 必将导致“民怨沸腾”、“天下骚动”,动摇国本。

地方上,各种请愿书、陈情表如同雪片般飞向长安。世家大族们或联名上书,或派遣族中有声望的长者亲自赴京陈情, 言辞或恳切、或激烈、或隐含威胁, 核心目的只有一个:请求陛下收回成命,撤销这项“祸国殃民”的政令。

为了增加筹码,甚至有人“主动”提出愿意配合朝廷推行其他“改良”措施,比如完善“永佃契”以保障佃户权益云云, 试图以此换取保留他们最根本的免税特权。

与此同时,一条不知从哪个阴暗角落滋生、却传播得飞快的小道消息,迅速在反对者中间蔓延开来,并最终成为了他们集中火力攻击的靶心……

“听说了吗?陛下之所以突然想起这等‘绝户计’,全是那紫宸真人李摘月在背后撺掇的!”

“是她?那个妖道?她一个女子,懂什么治国理政?定是她以妖言迷惑了陛下!”

“此女自入宫以来,便屡行惊世骇俗之事,如今更是要断我士族根基,其心可诛!”

“她这是要毁我中原数百年礼仪教化之根基啊!陛下怎可听信此等妇人之言!”

“什么真人?分明是祸国妖女!”

……

一时间,李摘月再次被推上了风口浪尖。各种恶意的揣测、污蔑的流言、激烈的指责如同毒箭般从四面八方射向鹿安宫。她过往的种种“特立独行”都被翻出来重新解读,添油加醋,描绘成她“心怀叵测”、“扰乱朝纲”的“罪证”。仿佛她才是那个欲置天下士绅于死地、破坏大唐“优良传统”的元凶巨恶。

紫宸殿内,李世民看着案头堆积如山的反对奏章,听着内侍汇报着外面沸沸扬扬的流言,非但没有动怒,反而乐不可支,抚掌大笑。

“有趣,有趣!这帮人,正面说不过朕,便去寻斑龙的晦气!以为攻讦斑龙,便能令朕退缩吗?真是天真!” 他兴致勃勃地翻阅着那些将李摘月骂得狗血淋头的文章,仿佛在看什么精彩的戏文,“瞧瞧这用词,‘妖言惑众’、‘牝鸡司晨’、‘祸乱朝纲’……啧啧,文采不错,可惜用错了地方。”

他特意将李摘月召进宫,指着那些奏章和听到的流言,脸上带着一种混合了得意、调侃与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表情,看似语重心长,实则幸灾乐祸地说道:“斑龙啊,为了大唐,为了朕的江山社稷,此番……真是辛苦你了!瞧瞧,这黑锅背得,比朕这推行政令的皇帝还招恨呢!”

李摘月面无表情地听着,心中毫无波澜,甚至有点想笑。她扫了一眼那些充满陈腐气息的攻击言论,又看了看自家皇帝爹那副“你被骂了我好开心”的欠揍模样,终于忍不住,无声地、大大地翻了一个白眼。

合着在这些人眼里,她李摘月就是个专门吸引火力、好欺负的软柿子?什么事都能往她头上扣?皇帝推行新政是“圣明烛照”,到了她这儿就成了“妖言惑主”?这双重标准玩得可真溜。

李世民将她这副“无语凝噎”又带着点小嫌弃的表情尽收眼底,非但不恼,反而觉得有趣极了,再也憋不住,指着她哈哈大笑起来,笑声爽朗,回荡在紫宸殿中。

“哈哈哈哈哈!斑龙,你这表情……哈哈哈!莫气莫气,朕知道,这些都是无稽之谈!他们越是这样,越是证明你提的这策,戳中了他们的痛处,打在了七寸上!好事,这是大好事!”

他笑够了,擦了擦眼角笑出的泪花,语气转为坚定,“你放心,有朕在,任凭他们鼓噪,这新政,推定了!你这‘祸国妖女’的名头,怕是还得再背一阵子咯!”

李摘月:……

她还能说什么?摊上这么个爹,以及这么一帮“对手”,她也只能……继续“作孽”了。

不过看李世民笑成这样,李摘月真想撂挑子不干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