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83章(第2/5页)
“……” 李摘月嘴角微抽,佯作不解,“魏公此言何意?贫道怎么听不明白?”
其实比起她预想中那些关于天命、国祚的终极问题,魏征问的,已经算是相当“温和”且在她接受范围之内了。
魏征闻言,花白的眉毛微微一动,干裂的唇角扯出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,慢悠悠地抛出了另一个问题:“既然如此……那真人心中……属意谁为储君?是太子……还是晋王?”
看李摘月对魏王李泰的态度,李泰多半是没戏了。而陛下与皇后所出三子中,除了李泰,便只剩太子李承乾与晋王李治。太子虽有腿疾,但才华能力、理政手段皆有目共睹,对臣下宽厚,陛下西征期间监国表现可圈可点,已有陛下年轻时的五成风采,在多数朝臣心中,他是不二的储君人选。而晋王李治,性子温润似其母,但魏征总觉得他缺乏帝王应有的杀伐决断,担心他若继位,难以镇服满朝虎狼之臣。
“……” 李摘月被这突如其来的问题噎了一下,眼神带上了一丝哀怨,怎么又绕回这要命的话题了?
她反问道:“那魏公您属意谁呢?”
魏征看了她一眼,试探道:“太子的腿虽有微瑕,然品性、才学、智谋皆属上乘,与陛下性情、相貌也最为相似。在朝中多数人心中,他乃不二人选。”
太子若能顺利继承,对大唐的稳定也有好处。
李摘月心中叹了口气,面上却不动声色,再次提醒道:“魏公若是有话留给陛下,切记要晓之以理,动之以情,莫要夹枪带棒,当以柔克刚。至于下任皇帝之事……”
她顿了顿,语气变得飘忽,“贫道建议魏公不必过于挂怀。此事……还远着呢。”
魏征心头一跳,闭目沉思。这话里的意思……莫非未来的储位之争,还有不小的变数?甚至……
李摘月看着他沉思的模样,唇角笑意淡淡。何止是下一任,下下任的变数,只怕更大呢。只是这些,就无需对一个将死之人言明了。
魏征听完这个模糊的答案,并未感到轻松,反而觉得脑袋有些隐隐作痛。有时候知道得太多,即便是将死之人,带着秘密离开,也是一种负担。
他看着眼前风姿卓绝的女子,想起另一桩萦绕心头的事,语气变得温和而关切:“真人,你往日替旁人推算姻缘、前程,可曾……为自己算过?老夫观尉迟恭那妻弟苏铮然,品性才貌皆是上上之选,你若有意成家,他倒不失为一位良配。”
李摘月嘴角又是一抽,无奈道:“贫道是担心自己……并非良人。”
魏征:……
哪有这样贬低自己的?
他微微摇头,叹道:“罢了……真人的心思,怕是连陛下也管束不得,老夫就更无能为力了。”
他不过是出于识人之明和一份长辈的关怀,想给这个特别的女子一点建议。苏铮然那人,无论从哪个方面看,都配得上她。只是……看来是襄王有梦,神女无心啊。
李摘月:……
这到底是在夸她,还是在损她?
……
约莫一刻钟后,李摘月从内室走了出来。李世民虽然满心好奇他们谈了些什么,但此刻更牵挂老臣的病情,也无暇多问,立刻又冲到了魏征榻前。
令人惊讶的是,比起方才的奄奄一息,此刻的魏征竟然精神了许多,眼神清亮,说话也连贯有力了不少。但这反常的“好转”,却让在场所有人心头一沉——这分明是……回光返照。
李世民鼻头一酸,刚止住的泪水再次决堤,握着魏征的手,呜咽出声。
“陛下……莫要再哭了。” 魏征无奈地看着眼前哭得像孩子一样的天下雄主,心中感慨万千。那些边陲异族尊称他为“天可汗”,敬畏他的威严与武功,恐怕绝难想象,这位打下大唐大半江山的帝王,在至情至性之时,竟会如此毫不掩饰地嚎啕大哭。
李世民紧紧抱着他瘦削的肩膀,抽噎着:“玄成,你再撑一撑……朕才刚回来,还没与你把酒畅谈,朕有好多话要对你说……”
“陛下……” 魏征的声音带着最后的温柔与劝慰。
李摘月在一旁静静看着这君臣相得、生离死别的场景,沉默无言。
李世民在魏府又守了一个多时辰,直到魏征再次昏睡过去,才在众人劝说下,依依不舍地起驾回宫。
……
次日清晨,五更二点,报晓的晨鼓准时敲响,百官开始鱼贯入宫。
五更三点,两仪殿朝会如期开始。文武百官惊讶地发现,御座之上的皇帝陛下双眼红肿未消,眼下带着明显的青黑,神色憔悴悲伤,显然是哭了一夜,未曾安寝。
知晓陛下夤夜出宫探望魏征的长孙无忌、房玄龄等人,心中了然,心情复杂沉重,但皆佯作不知,如常奏事。今日是陛下西征凯旋后的第一次正式大朝,事务繁多,多是总结西征功绩、安排善后、论功行赏等事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