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72章

李摘月之前推行“永佃契”、建言“以工代赈”、处处提拔寒门、削弱世家影响力, 这些虽然触动了世家门阀的根本利益,引发诸多不满,但在太原王氏看来, 尚属朝堂政见之争,虽可恨,却也在“规矩”之内。

然而,如今她竟然连他们看中的亲王婚事都要来横插一脚!不仅公然支持那个出身低微、曾为宫婢的武氏女与晋王之事,更将其收为徒弟,摆明了是要为那女子撑腰, 彻底断了他们王氏与皇室联姻、借此更进一步、巩固门楣的道路!

这简直……是蹬鼻子上脸,欺人太甚!

他们太原王氏,累世公卿,簪缨满门, 何曾受过这等窝囊气?在他们眼中, 李摘月的所作所为, 已不仅仅是政见不合, 而是对他们百年门第尊严与核心利益的赤裸裸挑衅与践踏。这口气, 如何能咽得下去?

于是, 这笔账,被王氏上下咬牙切齿地牢牢刻在了心底。不仅记在了“祸水”武珝和“被迷惑”的晋王李治头上,更将最深最狠的印记,烙在了李摘月——这个屡屡与世家作对、如今更是直接坏他们好事的“罪魁祸首”身上。

没过多久, 这股积蓄的怒火便找到了宣泄的渠道。借着武珝与李治之事持续发酵, 朝堂上再次有御史出列,将弹劾的矛头直指李摘月。这次的理由是现成的:干涉亲王婚事,有违礼法,扰乱皇室伦序。

李摘月:……

又来了。她就知道, 这事没那么容易过去。太原王氏的能量,果然不容小觑,这么快就发动言官,开始舆论造势和施压了。

她还听说,太原王氏本家那边,因为此事已是沸反盈天。几位素来德高望重、视门第清誉如生命的族老,听闻晋王宁选宫女不选王氏女,而紫宸真人竟收那宫女为徒,气得当场捶胸顿足,据说其中两位年事已高、气血不顺的,更是直接气得晕厥过去,请了大夫好一番救治才缓过气来。

然后,太原王氏就又在她身上添了这一番“血债”。

李摘月:……

至于吗?

紫宸殿内,李世民单独召见了李摘月,提起此事,脸上带着几分掩饰不住的幸灾乐祸:“看看,谁让他们当初故作矜持,拿腔拿调,连皇室的婚事都敢想着拿捏、待价而沽?如今倒好,鸡飞蛋打,竹篮打水一场空!真是……大快人心!”

作为皇帝,他内心深处对于这些盘根错节、时常掣肘皇权的世家门阀,并无太多好感。虽然出于政治考量,有时也需要与他们联姻合作,但看到他们吃瘪,尤其是因为自己的“矜持”而错失良机,李世民还是感到一种微妙的畅快。

李摘月看着李世民那副“看热闹不嫌事大”的表情,嘴角不由得微微抽搐,语气带着点无奈的自嘲:“陛下自然开心。毕竟,被骂得最凶、承受最多非议的,可是贫道。”

她这两年简直是流年不利,仿佛成了世家门阀的“专属出气筒”。

那些世家吃了亏,丢了面子,折了利益,不管始作俑者是谁,最后似乎总能拐着弯地把怨气撒到她身上,紧咬着她不放,仿佛她才是那个万恶之源。

这无妄之灾,她向谁说理去?就连崔静玄都曾隐晦地透露,她在五姓七望内部,基本上已经没有正常的名字了,取而代之的是一些极尽贬损的称谓。具体是什么,崔静玄虽未明言,但李摘月用脚趾头想也能猜个八九不离十。

李世民闻言,再对上女儿那带着几分哀怨和“都怪你”的眼神,着实有些绷不住脸,轻咳一声,试图摆出同仇敌忾的姿态:“咳,这些所谓簪缨清贵之家,自诩诗礼传人,却如此不顾体面,对一个女子口诛笔伐,肆意攻讦,确实……有失风范,可恶得很!”

这些世家真正该忌惮和怨恨的,应该是他这个最终决策的皇帝才对。如今李摘月相当于是替他吸引了大部分的火力和骂名,作为父亲和君王,于情于理,他都该有所表示。

想到此,李世民当即大手一挥,又赏赐了一堆金银珠宝、绫罗绸缎、田庄铺面给李摘月,算是“精神损失费”。

李摘月对此倒是神色淡定,坦然接受了。她心里门清,对于这种事,李世民没办法帮她,若是武珝真的嫁给了李治,作为武珝如今的师父,她怕是与太原王氏的仇彻底结下了。

李世民赏赐完毕,想起另一件萦绕心头的事,目光变得意味深长起来,他看着李摘月,缓缓问道:“看来,你是真挺喜欢那个武氏女,不仅将她带出宫,还正式收为了徒弟。雉奴那边,对她也一直是推崇备至,念念不忘。斑龙,你给朕一个准话,以你看……这武珝,究竟能不能,或者说,该不该嫁给雉奴?”

李摘月闻言,沉默了片刻,才斟酌着开口:“陛下,此事……贫道又如何能做得了主?雉奴的性子,您最清楚。他看着温和顺从,实则内里极有主见,是个认死理、钻牛角尖的主儿。他既然认定了武珝,恐怕……是不会轻易更改心意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