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64章(第4/5页)
李世民望着外头依旧阴沉的天,眉头紧锁。他下旨,令户部速调关中仓廪的粮食,赈济河南、朔方的灾民,又命大理寺卿亲赴河东,督导捕蝗、掘井,再遣使江南,安抚蚕农,修补塘堰,务必不可误了春耕灌溉。
旨意一道道发下去,李世民的心却并未轻松半分。他深知,比天灾更可怕的,是趁乱而起的流言与人心蛊惑。果然,春节刚过,天下灾异频繁的消息刚刚传开,一些阴暗角落里便迫不及待地飘出了恶毒的窃窃私语。这些声音,巧妙地将各地的风沙、寒雨、干旱,与腊日大朝会上李摘月女子身份的曝光、以及她被正式册封为“懿安公主”之事,生拉硬拽地联系在一起。
谣言如同瘟疫般悄然扩散,说她是“牝鸡司晨,阴阳颠倒,故而上天降灾示警”,说她“本是方外之人,却窃居天家尊位,乱了纲常,故而引得天地震怒”,更恶毒者,直接将她污蔑为“祸国妖女”,将一切灾祸的源头都归咎于她这个“不该存在”的公主。尽管朝廷极力赈灾安民,但正值人心惶惶、生计艰难之际,总有一些不明真相或别有用心的百姓,被这些荒诞却极具煽动性的言论所影响,对李摘月指指点点,甚至将生活困顿的怨气,隐隐转向她。
李摘月对此的反应,却出乎意料的淡定。经历了去年腊日朝会上那场指着鼻子的疾风骤雨,又得知了幕后那几乎囊括半个世家圈子的恶意构陷,她自觉已练就了一副“铁石心肠”。民间这些捕风捉影、随风转向的流言蜚语,在她看来,与四季更替的风向并无二致,想往哪边吹,就往哪边吹;吹成什么形状,风自己并不在乎,被吹拂的草木或许摇摆,但根基深厚的山岳,岂会在意这一时的风向?
……
三月末,春寒料峭未尽。紫宸殿内的烛火燃至三更天,依旧煌煌如昼,映照着殿内一张张凝重疲惫的面容。户部尚书手捧最新的赈灾开销汇总奏疏,额角渗出的冷汗顺着鬓角滑落,声音因紧张和焦虑而微微发颤:“陛、陛下……关中各大仓廪存粮已按旨调运七成送往灾区。河东道掘井引水、河南道加固堤防、朔方道赈济粮草,再加上各地驿站加急传递文书、转运物资的额外脚程费用……仅这一个月以来的开销,已超过往年四月的用度总额!若再无节制,照此速度,不等秋粮入库,国库……恐怕就要见底了!”
李世民的手指重重按在摊开的奏疏上,用力至指节微微泛白,他抬起眼,目光锐利如刀,不容置疑:“灾民嗷嗷待哺,家园尽毁,挣扎于生死边缘。难道要朕因为吝惜银钱,便坐视他们冻饿而死,流离失所吗?”
他凌厉的目光扫过阶下肃立的几位重臣长孙无忌、房玄龄、杜如晦等人,沉声下令:“再调内库缗钱三百万钱!一部分用于河东,购置耕牛,助灾后复耕;一部分拨往江南,专项用于修补塘堰,务必赶在春耕用水高峰前完工!凡涉赈灾救民之事,无论钱粮人力,一概从速办理,不得以任何理由延误、克扣!若有怠慢者,严惩不贷!”
长孙无忌闻言,上前一步,深深躬下身,言辞恳切中带着忧虑:“陛下爱民如子,体恤黎庶,臣等感佩万分。然内库之钱,向来储备以备军国急务、非常之需。如今四方灾异尚未平息,后续难保无有兵戈之事,或再有其他水旱之患。若此时便将内库储备大量挪用于赈灾,一旦国库告罄,内库空虚,届时若有突发战事或更大灾情,朝廷将何以应对?臣恐……恐措手不及啊!”
房玄龄也紧随其后,手持算筹与账目,语气凝重地补充道:“陛下,臣与户部同僚连日核算,此番赈济,至今已耗钱逾亿万,粮超百万石。各地报上的后续用度需求依然庞大。国库丰盈,确为社稷之福,然若再无规划节制,一味倾库而出,恐非长久之计,动摇国本根基,绝非危言耸听!”
李世民听到“动摇国本”四字,瞅了房玄龄一眼,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嘲讽:“动摇国本?动摇的是今年的国本,还是明年的国本?”
除却他登基的头四年天下,后面大唐可以说是顺遂,这么多年,攒下的财富国库都堆不下,这人居然还嚷嚷动摇国本,往哪动啊?
房玄龄被皇帝这番直白的诘问弄得面色微微一讪,连忙解释道:“这不是根据紫宸真人提出的‘年度预算’计划施行的,灾备款项是不少,但是您花钱没有节制,如今已经快要见底了。”
根据李摘月的说法,根据过往记录,立‘次年用度预算之制’。每年秋收后,令户部、度支司会同各州县,核算次年一应开支:灾备专款多少、农桑赈济多少、军政开支多少、官俸廪禄多少,一一列明科目,定好数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