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60章(第4/4页)

马车稳稳停在尉迟府门前。车帘甫一掀起,早已候在府门口的尉迟萱、尉迟循毓等一众小辈便呼啦啦围了上来,个个眼睛睁得溜圆,脸上写满了迫不及待的询问。他们自然也听到了坊间沸沸扬扬的传言以及宫中的消息,可这事实在太过骇人听闻,叫人难以置信。

名震天下的紫宸真人、在诸位皇子中地位超然的晏王,竟是女子?而陛下与长孙皇后早已知晓?这……这可能吗?话本子都不敢这么写!

尉迟恭瞧他们这阵势,倒也干脆,不等他们七嘴八舌地问出口,便清了清嗓子,朗声道:“今日老夫的‘贤……妹’。”

他有些不自在地卡了一下,“在朝会上遭小人构陷,幸得陛下与太上皇圣明烛照,还了她清白。往后你们见到紫宸真人,都给我警醒着点,少提今日大朝会上的事,更不许胡乱打听!”

尉迟萱闻言,倒吸一口凉气,喃喃道:“竟……竟真是女子。”

想起李摘月过往那些惊才绝艳的事迹,她不禁心生感慨,低声叹道:“与她相比,我这样的,真是给咱们女子丢人了……”

一旁的尉迟循毓则是一脸幻灭加茫然,忍不住追问:“阿翁,您确定?不会……是哪里弄错了吧?”

他自幼便认识李摘月,看对方从“武威侯”到“晏王”,身份一路水涨船高,如今竟又变成了公主?这身份的变幻莫测,让他觉得哪怕明天民间传言李摘月其实是九天仙人下凡,他大概也能面不改色地接受了。

尉迟恭斜睨了孙子一眼,哼道:“陛下与皇后殿下亲自认下的,还能有假?她如今可是太子殿下、魏王殿下嫡亲的妹妹!”

尉迟循毓:……

他张了张嘴,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,只是神情恍惚地点了点头。

……

李承乾回到东宫后,心绪久久无法平息。他屏退左右,独自坐在书案之后,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桌案,目光落在虚空处,往日与李摘月相处的点点滴滴,不受控制地一幕幕涌上心头。

过往影像交织重叠,最终却要与“妹妹”这个柔软亲昵的称呼联系在一起。心中仿佛打翻了五味瓶,一时竟辨不清究竟是该为此等血脉相连的亲近而由衷欣喜,还是该为那层骤然消失的、带着距离感的身份隔膜而怅然若失,或许还夹杂着心中那份早已化为灰烬的迤念的羞耻。

他不必再为那声略显别扭的“王叔”称呼而暗自纠结,可那声本该顺理成章的“妹妹”,此刻却似有千钧之重,哽在喉间,一时不知该如何自然唤出。

“殿下?”太子妃苏氏轻柔的唤声将他从纷乱的思绪中拉回。她端着红漆托盘步入殿内,上面是一盅冒着热气的补汤,见李承乾神色怔忡,不由放轻了脚步,“妾身见您早膳用得少,特意让厨房炖了汤来。”

李承乾回过神来,下意识地找补,语气带着几分刻意强调的轻松:“孤方才……是在想,斑龙如今成了孤的亲妹妹,日后青雀那小子若再敢招惹她,孤这做兄长的,可就有十足的理由对他不客气了!”

太子妃了然一笑,并未点破他方才的出神。她纤手揭开盅盖,一边用瓷勺缓缓搅动,一边顺着他的话笑道:“妾身初闻这消息时,也是吓了好大一跳呢。往日斑龙真人来东宫,宫里那些小宫女们,表面恭敬守礼,私下里哪个不是春心萌动,悄悄红了脸?怕是连今后孩儿的名姓都要偷偷想好了。如今真人公主身份公之于众,不知要碎了多少芳心,夜里怕是要枕着帕子哭了。”

李承乾微微一愣,随即不禁莞尔。斑龙姿仪出众,气度不凡,兼之才华惊世,受宫人暗自倾慕,他自是知晓,此刻被太子妃这般打趣说来,倒冲淡了心头的些许怅惘。

见夫君面色缓和,太子妃心中微松,将盛好的汤碗轻轻放到他手边,继续温言道:“说来,眼下该头疼的,怕是魏王才对。真人如今是他嫡亲的妹妹,打不得、说不得,往日若有什么‘过节’,如今也只能干受着。一想到魏王殿下那可能有苦说不出的模样,妾身便觉得有趣。”

李承乾接过汤碗,掌心传来适度的暖意,他嘴角的弧度加深了些,摇头笑道:“青雀何止是头疼?他往日便在斑龙手下讨不到好,如今更是束手无策了。你今日是没瞧见,大朝会上,他听闻斑龙身份那一刻,那副惊疑不定、恍如做梦的表情,精彩得很。依孤看,他这两日怕是真要辗转反侧,难以安眠了。”

太子妃闻言,想象着魏王李泰那素来矜傲却可能目瞪口呆的样子,终于忍不住,“噗嗤”一声轻笑出来,眉眼弯弯,殿内原本有些沉凝的气氛,霎时被这笑意驱散,化作一片温馨宁静的祥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