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53章
李泰见魏征与房玄龄来了, 执笔的动作不由得一滞,笔尖在宣纸上晕开一团刺目的墨迹。
他心知肚明,自己在宫门拔剑, 无论起因如何,传扬出去都是大过。然而,即便承受父皇的雷霆之怒,他也绝不可能向那个可恶的家伙低头!
一旁的李摘月倒是神色如常,甚至还能抽空冲着魏征和房玄龄礼貌地颔首示意,随即无奈地用笔杆轻轻点了点自己面前那厚厚一沓抄写纸, 动作间透着一股“看吧,我也在受罚”的微妙意味。
魏征:……
房玄龄:……
两位老臣面上不动声色,心中却是念头急转。
这两人如今还能安静地对门罚跪抄书,应该还没到打死不相往来的地步。
……
张阿难见到魏征和房玄龄, 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, 连忙上前, 压低声音, 几乎是带着恳求地将二人请入殿内。
魏征与房玄龄见他这般情状, 心中同时“咯噔”一声, 暗呼不妙。
他们原先是打算进宫直言进谏,规劝陛下约束皇子、平息事端的,可眼下看来,在谈论国事之前, 恐怕得先想办法安抚住这位显然正处于盛怒之中的帝王。
果不其然, 刚一踏入内殿,一股冰冷压抑的气息便扑面而来。李世民背对着他们,负手立于一幅巨大的舆图前,身形挺拔却透着难以言喻的沉重。
整个内殿光线昏沉, 唯有一道稀薄的光束从天窗斜斜落下,恰好笼罩在李世民身上,明暗交错的光影在他龙袍上跳跃,更衬得那背影如山岳般岿然,却也如即将喷发的火山般充满了不确定的危险。
魏征与房玄龄不敢怠慢,连忙收敛心神,恭敬行礼:
“臣魏征,参见陛下!”
“臣房玄龄,参见陛下!”
李世民听到动静,身形依旧未动,只有带着几分自嘲与阴翳的声音在空旷的殿内响起,敲打在两人的心头,“两位爱卿此时匆匆进宫,是来看朕的笑话吗?看看朕是如何教养孩子,以至于闹出这等贻笑大方之事?”
魏征与房玄龄闻言,心头一凛,连忙躬身:“臣等不敢!”
李世民依旧没有转身,声音低沉地继续问道:“你们方才在外面,也看到那两个不省心的了。他们……此刻可还老实?”
魏征与房玄龄快速交换了一个眼神,由房玄龄率先开口,语气谨慎而平和:“回陛下,臣与玄成进来时,魏王殿下与紫宸真人皆在潜心书写,殿外一片肃静,二人……看起来都颇为安分。”
至少表面上是这样……
李世民沉默了片刻,这短暂的寂静让殿内的压力骤增。他终于问出了那个关键的问题,声音听不出喜怒,却带着千斤重压:“那依二位爱卿之见,他们二人今日所为,谁的过错……更大一些?”
魏征与房玄龄皆是心中一紧。
两人略作沉吟,由刚直敢言的魏征率先开口:“陛下!”
他拱手,声音洪亮而清晰,“臣以为,今日之事,二人皆有不当之处,然性质轻重,却有天壤之别。”
他首先指向李摘月:“紫宸真人当街羁押朝廷命官,虽事出有因,手握证据,然其行事过于心急,未循正规司法程序,有越权擅专之嫌,更兼其口无遮拦,于宫门重地提及……提及‘玄武门’旧事,言语失当,冲撞天家威严,确实有过。理当受罚,以儆效尤。”
随即,魏征话锋陡然一转,语气变得无比严厉,直指李泰:“然,魏王殿下今日之所为,臣以为,其过远甚于紫宸真人!”
他抬起头,目光灼灼,即便面对帝王背影,也毫无惧色,“殿下身为皇子,陛下嫡出,深受皇恩,更当为天下臣民之表率!岂能因私怨,便在宫门禁地、众目睽睽之下,悍然拔剑,直指紫宸真人,此等行径,与市井匹夫何异?置朝廷法度于何地?置陛下天威于何地?”
“若因属下涉案,便可持凶寻衅,乃至对办案之人兵刃相加,则国法何在?纲纪何存?今日殿下可对紫宸真人拔剑,他日是否便可对御史、对宰相、乃至对……拔剑相向?此风绝不可长!”
魏征的声音铿锵有力,在殿内回荡:“故,臣恳请陛下,对魏王殿下此举,必须施以重惩!绝非区区抄写《论语》可以了事!当明发诏谕,申饬其过,罚其俸禄,禁其出入,令其深刻反省!否则,不足以震慑宗室,不足以平息物议,不足以维护朝廷纲纪之严肃!”
房玄龄在一旁微微颔首,补充道:“玄成所言极是。陛下,魏王殿下年轻气盛,或是一时激愤,然宫门拔剑,影响极其恶劣。紫宸真人纵有千般不是,亦不当以利剑加之。陛下素来重视法度,若对此等骇人之举轻轻放过,只怕日后皇子宗亲纷纷效仿,朝廷威严扫地,后果不堪设想。确当从严处置,以正视听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