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30章

翌日, 李摘月前往鄂国公府赴宴,并与尉迟恭义结金兰的消息,便如同乘风一般, 以惊人的速度传遍了长安的大街小巷。这消息传播之快,势头之猛,甚至没给当事人李摘月留下丝毫反应和转圜的余地。

起初,满朝文武听闻此事,大多付之一笑,只当是鄂国公尉迟恭酒后失言, 又闹出了一桩无伤大雅的荒唐事,并未当真。毕竟大家都知道,尉迟大将军性情豪迈不羁,偶尔有些出格言行, 也属常情。

然而, 与朝堂的矜持反应不同, 民间对此却是反响热烈, 津津乐道。市井坊间, 茶楼酒肆, 人们议论纷纷,都觉得这事儿新鲜有趣极了!

谁人不知鄂国公尉迟恭今年已五十有四,戎马半生,功勋卓著;而那位闻名天下的紫宸真人李摘月, 年方十七, 风华正茂。他们相识都十多年了,既然相识已久,为何偏偏选在此时结拜?这背后定然有不为人知的缘由。

于是,各种猜测应运而生。最为主流的说法是, 前段时日鄂国公病重,危在旦夕,怕是紫宸真人施展了玄妙道法或是灵丹妙药,救了老将军一命。这救命之恩,无以为报,尉迟公索性便以兄弟之礼相待,以此表达最深的感激。此说合情合理,信服者甚众。

当然,也不乏怀疑之声。有人认为尉迟恭虽偶有鲁莽,却也是大唐名将,深受陛下器重,总不至于如此没有分寸,许是以讹传讹。

更有那思维跳脱者,神秘兮兮地推测,怀疑尉迟恭见李摘月道法高深,起了向往之心,意图修仙,所以才要与其攀上关系,好多些指点。

因着这桩奇闻,鄂国公府的仆役们近日外出采买时,总会被相熟或不相熟的人拉住,旁敲侧击地追问细节。仆役们也是哭笑不得,面露窘迫。能有什么办法呢?自家老将军决定的事,府里上下谁敢置喙?也只能硬着头皮,面对各色好奇的目光和调侃了。

身处漩涡中心的李摘月,对于长安城这沸沸扬扬的舆情,最初的震惊和无语过后,只剩下一个念头——这长安城的人,可真是闲得慌!

不就是结拜吗?她今年十七了,又不是七岁了,有什么奇怪的。

崔静玄坐在一旁,看着她嘴上说得信誓旦旦,那精致的眉眼间却分明写满了“心塞”与“无奈”,唇角不由得微微上扬,忍俊不禁。他这位师弟,平日里一副超然物外的样子,能让她露出这般神情的事情可不多见,一般都是她对付别人。

“摘月。”他语带笑意,轻声提醒,“你说这话时,若能稍稍控制一下面上的表情,或许会更有说服力。”

李摘月余光瞥见他促狭的神情,眸光倏地一斜,带着几分凉意扫过去:“师兄,贫道看你……似乎很是高兴?”

崔静玄闻言,立即以拳抵唇,掩饰性地轻咳一声,一本正经道:“非也。只是秋深露重,天凉了,一时不查,感染了些许风寒。”

只是那微微弯起的眼角,却出卖了他真实的心情。

李摘月冷哼一声,毫不留情地戳穿:“是吗?我瞧你方才笑得牙花子都露出来了,当我眼盲不成?”

这人,看热闹不嫌事大!

没听说得风寒会笑的如同狐狸一样!

崔静玄见她有些着恼,便从善如流地收敛了过于外露的笑意,只是那眼底的促狭依旧挥之不去。

他优雅地呷了口茶,心中不免有些遗憾。可惜未能亲眼目睹事发时苏铮然的表情。据赵蒲事后绘声绘色的描述,尉迟老将军当时中气十足地要求阖府上下,待摘月需如待他本人一般恭敬孝顺,否则家法伺候。而对苏铮然,更是特意“关照”了一番。听闻那时,苏铮然的脸色可是精彩得很呐……

想到这里,崔静玄勉强压下再次上扬的唇角,故作沉吟状,向李摘月提出了一个“贴心”的建议:“摘月,既然你如今与鄂国公成了异姓兄弟,这名分已定。依我看,不如顺势而为,将苏铮然收作‘徒弟’,如此一来,这关系岂不是更加明晰、省却许多麻烦?”

刻意在“徒弟”二字上微微停顿,语气中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调侃。

李摘月闻言,嘴角控制不住地微微抽搐,抬眼看向自家这位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师兄:“师兄,苏濯缨近日是哪里得罪了你吗?”

她简直无法想象,若真如此,苏铮然那张俊脸会黑成什么样子。这提议哪里是省事,分明是唯恐天下不乱!

崔静玄面露无辜,眼神清澈得像山间清泉:“未曾。为兄只是为你考量。”

李摘月:“那您老人家为何刚刚那样说?”

崔静玄挑了挑眉,不再开玩笑,转而问道:“如此说来,你还坚持原先‘代师收徒’的打算?”

李摘月点了点头,语气恢复了几分认真:“既然答应了他,自然不会反悔。不过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