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02章(第2/4页)
苏铮然闻言,笑容更深,带着一种掌控局势的从容:“既然这样,不要求守口如瓶,那这等既能赚份人情、又没什么风险的‘轻松’活计,想必会有大把人抢着做了。”
殿内沉默了片刻,李摘月忽然低声问道,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:“哎,苏濯缨,你说……安定公主当时那般行为,究竟是危急关头吓破了胆的本能,还是……蓄意已久的恶念?”
苏铮然垂眸,长睫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,他认真思索了片刻,才缓缓开口:“人陷入绝境危局,缺少面对的勇气,会选择逃跑、躲避,这是常情。但……甚少有人,会下意识地,选择将身边之人的性命,毫不犹豫地推到面前,作为自己求生的盾牌。”
无论是本能还是蓄意,都意味着她不是个可以相交的人。
李摘月轻轻吁出一口气,笑容有些发冷,却带着无比的认同:“是啊。恐惧或许能让人退缩,但绝不能成为用他人性命换取自己生机的理由。无论缘由为何,这条界限,一旦跨过,便再难回头了。”
两人相视一眼,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相同的主意。
有些底线,不容触碰。而安定公主李薰,显然已经越界了。
……
李韵遇刺落水以致“失忆”一事,在波谲云诡的宫廷中,俨然成了一桩奇闻。
一时间,紫微宫门庭若市,她过往相熟的、仅有几面之缘的、甚至素无往来的各色人等,都寻了由头前来探望。
有关切的,有纯粹看热闹的,自然也不乏暗中幸灾乐祸、或冷眼旁观等着看后续发展的……形形色色,将紫微宫搅得热闹非凡。李韵倒也乐得配合这“失忆”人设,懵懂茫然地应对各方试探,顺便收礼收到手软,那些琳琅满目的珍宝补品,多少抚慰了她受伤的身心。
明面上,李世民对于此次竟敢在宫闱之内行刺公主的恶性事件,自然是摆出了彻查到底的强硬姿态。
没过几日,他便以此事为由头,雷厉风行地开始传召相关“嫌疑人”。这些人大多是常驻长安或附近、与各大世家关系密切的管事或代言人,其中不乏一些牵扯其中的世家子弟。
起初,被波及的世家纷纷喊冤,声音一个比一个响亮,开什么玩笑,宫闱刺杀,一旦认下,与谋逆造反何异?这是要掉脑袋、甚至株连家族的大罪!
然而,很多事情,并非一句“冤枉”就能轻易撇清。尤其当有人确实与此事存在着千丝万缕、难以辩驳的联系时。更何况,此事涉及皇权尊严,本身性质就极其敏感。说它小,也是可以压下去,毕竟相关刺客都已伏诛;但若皇帝执意要追究,那便是顶破天的大案。
虽然行刺的直接凶手已死,看似死无对证,但这并不意味着调查无法进行。关键在于,皇帝陛下想要将此事追究到何种程度,这其中的分寸与火候,完全由李世民一手拿捏。
而李摘月还从李世民那里得知了另外一件事,他借宫闱刺杀案使得各大世家暂时噤声、不敢轻举妄动之机,打算推行一项酝酿已久的计划——编撰《氏族志》,重新评定天下士族等级,以此打压山东旧族,抬高皇室与新贵门阀的地位。
可没想到,负责编撰的高士廉等人呈上的初稿,竟将山东士族博陵崔氏列为第一等,而他李唐皇室反而屈居其后!
李世民看到草稿时,简直是勃然大怒,当场便将高士廉等人严厉斥责了一番,心中又惊又怒,实在搞不懂这群饱学之士是真不明白他的圣意,还是故意在跟他这个皇帝对着干!
当李摘月踏入紫宸殿时,感受到的便是这般凝滞压抑、静若寒蝉的氛围。
太子、李泰都在,连大气都不敢喘。再看李世民那黑沉如水的面色,显然这两个儿子也没能将他们的爹哄好。
他们见李摘月进来,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她身上,眼神复杂,仿佛看到了什么救星,又带着点看好戏的意味。
李摘月脚步几不可察地一顿,面上挤出一个礼貌而不失尴尬的微笑,非常识趣地说道:“呃……贫道似乎来得不巧,打扰陛下与殿下们议事了?你们继续,继续,贫道稍后再来。”
说罢,竟真有后退溜走之势。
不就是一个《氏族志》的排名嘛,至于动这么大肝火?陛下您自己天天把五姓七望挂在嘴边骂,合着是因为自己想当却当不上他们的头把交椅?照她说,都已经是天下至尊的皇帝了,何必还去争这虚名……
李世民:……
李承乾:……
李泰:…
三人被她这明显想置身事外的态度噎得一时无语。
李世民的脸色肉眼可见地更黑了一层,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声音:“李……斑龙!你敢后退一步,朕立刻治你大不敬之罪!”